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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低六周,不够就延长。”
方岭点头,又忍不住看了眼那一栏名字。
“我以前只知道你能改方案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没人告诉我,你当年就在这套规则里。”
霍衍深看向他: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你藏得真够——”
方岭及时咽掉后半句,抱着自己的项目册回了合作席。
季落微没有动。
她盯着那份被退回去的材料,忽然想起霍衍深以前骑着旧电动车,在楼下催她下去拿外卖。下雨时裤脚会湿,订单超时一样会被扣钱。
现在,几名项目负责人签过的下一阶段材料摆到他面前,他只写一句回避,对方便要重新走一次流程。
不是因为他忽然靠一场测试成了天才。
这个人的名字,本来就在这条线更早的地方。
“他不是项目临时聘来的人。”萧令仪忽然说。
季落微抬起头。
“霍氏安全技术线早期规则里有他的署名。后来他离开,正式审批权限已经转给现任负责人。”萧令仪语气平淡,像只是在补充来历,“这次请他看,是因为项目用了旧规则的一部分,也是因为家里想知道他愿不愿意回来。”
“所以不是他不签,项目就不能走?”季落微问。
“不是。”
萧令仪看向霍衍深。
“但他指出的问题,项目不能装作没听见。”
这句话比“最终签字位”更轻,也更重。
轻在他不能随手决定一切。
重在所有人都知道,他曾经站在这条规则的源头。
季落微转头问:“这就是你说的,名字解释了我也不知道代表什么?”
霍衍深看着她:“是。”
“那现在代表什么?”
“代表我以前参与过霍氏安全技术线,离开后没有接正式职位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很多。”
他终于没有再用沉默假装没有下文。
“今晚说不完。”
季落微气得想笑:“你这句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?”
“有。”霍衍深说,“以前是我不肯说。现在是你问什么,我答什么。”
“那我要是问到天亮呢?”
“我陪你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近处几个人却都听见了。
季落微本来还堵着,耳根却不争气地热了一下。她赶紧端起茶,假装自己只是口渴。
贺崇言坐在斜对面,替身旁的人让过刚送来的餐盘,才温声开口。
“知情范围能在家里说清,外面却未必分得这么细。”
没人接话。
他继续说:“容小姐在衍深公开履历几乎空白的时候选择他,可以解释成感情。现在身份和旧规则影响力一起露出来,旁人也会猜,她是不是比公开资料更早知道他的价值。”
那句话比门厅里更完整,也更难听。
偏偏季落微知道,真的会有人这么想。
她爱钱,爱好看的东西,也曾因为嫌霍衍深穷,享受过他的任劳任怨。甚至就在刚才,她看着这间屋子,还在偷偷算一张椅子、一只杯子和一顿饭到底有多贵。
她没办法靠一句“我根本不稀罕”证明自己干净。
“她不知道。”
霍衍深的声音打断她翻涌的思绪。
主桌附近安静下来。
他没有握她的手,也没有说她属于谁。只是把刚才那张来宾确认单移到自己面前。
“是我没说。”
贺崇言看向他:“但别人只看结果。”
“那就把事实说到他们听懂。”
霍衍深的语气很平。
“她答应赴宴以前,只知道我和霍家有关,主家席代表霍家自己人,晚宴与项目有关,家里想让我回来。除此以外,她不知情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身份是我隐瞒的。她不用替我的决定背动机。”
贺崇言扶了一下眼镜:“你可以替她澄清这一次,之后呢?她的甜汤还在观察期,与你的项目又被同一场风波牵到一起。身份公开以后,两边很难完全切开。”
“难切开,也要切。”霍衍深说,“07C的退款、检查费用和平台观察是她们的责任,照原来的规则处理。霍家不替她背书,也不能拿合作换信用。”
季落微抬眼看他。
这不是一句把她护到身后的漂亮话。
他承认她不知道,也没有顺手把她犯过的错一起抹干净。
萧令仪看向儿子:“这是你今晚的公开意见?”
“是。”
“明栀,记下来。”
霍明栀没有看季落微,只在那份确认单后补了一行。
“身份未告知的责任归霍衍深;季落微个人项目不纳入霍家信用支持。”
她写完,把纸转给两人看。
“有没有异议?”
季落微摇头。
霍衍深说:“没有。”
贺崇言也没有再往她身上添一句猜测。
餐桌重新有了声音。侍应生开始上菜,远处合作席也继续谈起刚才被拆开的机械整改。好像这不过是晚宴里一段已经记录清楚的插曲。
季落微却吃不下。
她知道自己刚才应该有一点高兴。
霍衍深在所有人都认识他的地方,没有让她背上攀附的动机,也没有用霍家替她洗掉07C。他把最难看的“隐瞒”两个字接回了自己身上。
可那份带着他名字的征询页还摆在不远处。
他旧电脑包上的临时工牌也还在。
一新一旧放在一起,把她记得的每一天都搅乱了。
霍衍深察觉她没动筷子,低声问:“不合口味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怎么了?”
季落微看着他。
他还是会先看她有没有吃饭,还是那个记得她穿哪件外套会难受的人。可也是所有人会把征询页送到面前、连晚上喝不喝茶都被这里记了很多年的霍先生。
“阿深,你跟我出来一下。”
霍衍深没有问去哪,起身跟着她离开主桌。
内厅外侧有一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。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散了她身上沾到的酒香。
季落微停在门外,回头看他。
“你以前送餐,跟我挤出租屋,算房租,连早餐都要挑便宜的。”
她每说一样,胸口就更紧一点。
“那些缺钱的日子,到底算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