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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找到她以后,还一起开始倒数。
合同报价到明天下午四点。
医院入口从邮件送达起,只保留二十四小时,逾期还能重新申请,却要重新排队。
短租的小桌原本只够放一台电脑和一只水杯,现在左边是受控目录里的合同条款,右边是医院公开入口的说明页,
季落微坐在中间,膝盖几乎碰到桌板。她刚洗过脸,额前碎发被水汽沾湿了一点,眼尾还泛着刚才压住情绪后的红。粉色小花床单在身后乱成一团,外卖盒还没收,最贵套餐的汤汁香味和电脑散热声混在一起,把这间短租挤得更小。
她刚才写下的四行还在旁边。
可共享。
不可共享。
需本人授权查证。
暂不判断。
写到这里,她至少知道什么不能往外给了。可真要继续查,谁看哪一份、能做到哪一步、什么时候必须停,四个标题一个都回答不了。
季落微盯着医院入口看了几秒,手已经搭上触控板,又收了回来。
她想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太想了。
可她更不想第二天醒来,只记得自己昨晚害怕,却说不清到底把什么交给了谁。
她拿起手机,给阮织发普通文字。
“睡了吗?”
阮织回得很快。
“你十点二十七才报完平安。”
“现在问这个,通常不是想关心我。”
季落微被说中,还是嘴硬。
“也有一点关心。”
“剩下那点呢?”
“我那四栏不够用。”
阮织隔了半分钟才回。
“哪里不够?”
季落微低头看纸。
“只写了什么能给,什么不能给。”
“没写给谁,能做什么,到几点,还有谁负责确认。”
“那就补。”
阮织又追来一条。
“尤其最后一个。别最后所有箭头都指向阿深。”
季落微轻轻抿了下唇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每次只回知道的时候,都不怎么让人放心。”
“那我写完给你看。”
“这句像人话。”
季落微把手机扣到一边,把那张纸横过来。
她没有再新画复杂表格,只在四类材料后面各补了一行小字。
谁能看。
能做什么。
到什么时候停。
下一步问谁。
合同那一行最好填。
来源是澄源在企业合作工作台发起的主合同、补充协议和授权说明,平台只托管流程,许曼宁只负责传递报价和问题。她与阮织有完整查看权限。霍衍深只能看受控目录里由她选出的风险摘录,不进甜汤后台,也不接触签约入口。
能做什么,她写:要求澄源书面解释、申请顺延、请独立法务核验。
“签署”两个字没有进入这一格。
失效时间是明天下午四点,旁边补了一句:顺延申请等待澄源回复。
医院那一行慢得多。
来源是此前登记的材料邮箱。能看到完整入口和验证要求的人,只有她。霍衍深目前知道的,仍只有发件主体、通知时间、已匹配可核验索引、逾期可重新申请但需重新排队,以及医院公开流程。
能做什么这一格,她停了很久。
最后只写:由本人核验入口真伪,是否进入待决定。
至于下一步确认人,她没有写霍衍深。
也没有写季蕴。
空着。
其实笔尖落下去以前,她已经在心里把“霍衍深”三个字写完了。
合同他比她看得快,医院旧编号他也像是见过。把两行都交给他,明早大概就能多出一份清清楚楚的答案。
季落微甚至能替自己找到理由。
她没有给账号,只是让专业的人确认;她没有恢复关系,只是节省时间;她也不是依赖霍衍深,只是眼下恰好有一个最好用的人。
这些理由每一句都不算假。
放在一起,却又会把那条刚收回来的决定权送回原处。
季落微把笔放下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阮织说得对,确认事实的人不能同时替她决定。更不能因为阿深最聪明,就让所有问题最后都只剩下“问阿深”。
医院入口由她本人决定是否进入。
合同编号的生成规则,要由澄源给书面说明,再交给没有利益关系的人核验。
霍衍深可以告诉她哪些地方值得怀疑,却不能成为两份证据唯一的解释人。
她把这三句话写在空格旁边,字不算好看,至少是她自己写的。
旧腕带单独占了一行。
来源是季蕴当年留下的旧纸和襁褓布角;原物由她自己保管;受控目录里只有能够辨认的编号段,没有原物状态,没有完整影像,也没有季蕴的信息。
能做什么只能是保存原物、核对既有医院回执。
不能因为一份新合同恰好长得像,就把二十多年前的东西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合作方。
几行字写完,两个窗口还在亮。
它们并没有因此变得不吓人。
但至少不再谁都能伸手碰一下。
季落微把整理后的内容录入受控目录。查看对象仍只有她、阮织和霍衍深,三个人的权限还不一样:她和阮织能看合同工作材料;霍衍深只能看她开放的风险摘录,医院入口与身份材料仍不在其中。
阮织先在工作目录里看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