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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点二十分,会议室的门关上了。
季落微面前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,霍衍深最后那句话却还留在她脑子里。
我在,但不替你说。
她把手机反扣在桌边,抬头看向投屏。
白色页面上只有一行字。
我需要先说明我的利益冲突。
阮织坐在她右手边,头发用黑色发夹盘起,眼下压着连日处理退款留下的疲色。她没有替季落微开场,只伸手把会议室的门又推紧了一点。
对面的沈岑摘下细框眼镜,捏了捏鼻梁上压出来的红痕。她是甜汤现在临时拉进来的财务采购协作人,前几轮退款、检查费用和原料预付款都由她跟阮织一起核,桌边还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。
唐晴赶在最后一分钟进门,高马尾有些松,圆脸上带着一层跑上楼的薄红。她负责客服回访和复购记录,上午打了太多电话,开口时嗓子还是哑的,手里的饭团只咬了两口。
这两个人不是突然坐到核心桌上的陌生人。
沈岑握着采购支出,唐晴握着用户回访。合同里的钱、货、售后和复购标签,最后都会落到她们手上。
她们原本都以为,今天要谈的是新供应合作里那些看不懂的排他和数据条款。
季落微也可以先谈那些。
合同有风险,团队要谨慎,她已经把最体面的顺序想得很熟了。
可她如果先把危险讲够,再说自己能拿钱,听起来就像是在证明——你们看,我已经替大家做了这么多,所以最后这一点不算什么。
“我先说我。”
季落微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。
她翻到披露页。
“这份合同最后一页有一项发起人专项合作奖励。按季度结算,结算对象不是甜汤,也不进团队账户。”
她停了一下,还是把最后几个字说了出来。
“是我个人。”
唐晴握着笔的手停了。
沈岑重新戴上眼镜,视线落在投屏那一栏,没有马上问话。
会议室里的空调还在往外送风,出风口轻轻响着。没人吵,也没人露出夸张的震惊。可正是这阵安静,让季落微清楚地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从原本熟悉的位置上挪开了一点。
不是散了。
是不再能只靠一句“你们信我”放回去。
她手心出了汗,指尖差点下意识去拽衣角,又在碰到布料之前收了回来。
“目前能核到的是,支付主体写澄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,成立条件是甜汤季度净采购额达到三十万,并持续使用澄源指定的联合运营服务。奖励比例按净采购额百分之二计算,税务和个人服务关系另签确认页。”
她把下一行也说了出来。
“但许曼宁三点四十六分又转达,具体比例可以签约后确认。前后说法不一致,所以我不能把它当成已经确认的收益。”
沈岑终于开口:“也就是说,团队先承担一年排他、停供和数据风险。你个人可能有一笔奖励,比例和确认页还要对方后补?”
“按现在的材料看,是。”
“为什么不进团队账户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排他以后如果原料涨价,或者突然停供,额外成本谁担?”
季落微看向她:“团队担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口,她自己的脸先热了。
收益可能落到她名下,成本却会从沈岑每天核的那张采购表里出去。
沈岑把这个答案记了下来。没有说她贪,也没有替她找理由,只问:“个人奖励不进账,团队成本却进账。这个要分开查。”
“应该。”季落微说。
唐晴把没吃完的饭团放到一边:“那复购标签呢?合同里说数据同步,后台那些回访结果、用户为什么退款、还会不会再买,都算吗?”
“范围没写清。”
“谁能看?”
“关联服务方,但关联服务方是谁,也没写。”
唐晴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她最近一条条打过退款电话,知道那些冷冰冰的标签背后都是会骂、会怕,也会追问自己资料去了哪里的真人。
“那这不只是签不签便宜货的问题。”她嗓子哑,语速却越来越快,“真同步出去,用户来问,我总不能跟人家说,负责人觉得十八个点很划算,所以我们也没问清谁能看吧?”
季落微胸口像被什么扎了一下。
“不能。”
“晴晴。”阮织开口。
唐晴抿住嘴,过了两秒才补:“我不是说你已经这么做了。我问的是,按现在这份合同签下去,是不是会变成这样。”
“有这个风险。”季落微没有顺着她那句缓和往后退,“所以这几项要在签约前写清,不能签完再补。”
唐晴点了一下头,却没有因此放松。
阮织这才问:“奖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这个问题季落微早就料到了。
可真从阮织嘴里出来,她第一反应仍然是——我也是刚知道。
一句很真的话。
也很适合拿来挡住后面所有难堪。
季落微压住那股急着自证的冲动,把时间线调了出来。
“三点零二分,我在补充协议最后一页看到奖励条款。最开始不知道金额,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结算给我。”
“当时谁在?”
“织织在。我有一瞬间没说,先说了句‘没什么’,然后把最后一页转给她看。”
她没有把那一瞬间略过去。
“之后我们核了现金流,也问了计算方式、支付主体和成立条件。三点四十六分,许曼宁转达澄源回复,说这是行业常见激励,具体比例签约后确认。四点整,原报价失效,我们没有签。”
阮织看着她:“为什么不是看到以后,第一时间放进团队披露?”
季落微喉咙有些干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
她本来想说,因为事实还没核完。那也是原因,却不是最先冒出来的那个。
“我怕你们觉得,我前面已经把项目做出过退款,现在又为了个人奖励推动一份有风险的合同。”
阮织没有说“我们不会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