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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二分，独立审查的初步材料清单进了团队受控目录。

清单抬头写得很清楚。

受托方是森衡律师事务所供应链与数据合规组，由甜汤经营账户支付基础审查费用。受托范围暂限澄源合同、个人奖励披露、负责人回避有效性，以及与本次合作相关的账号授权和业务收款路径。

保密条款也在前面：材料只供本次审查使用，审查结束后按清单退回或销毁；任何与医院旧物、身世线、私人消费无关的内容，不进入审查范围。

没有结论。

只有一排待补项。

本次合同从首次接触到报价失效期间的全部供应链沟通。

甜汤现有账号的授权人、可见范围与变更记录。

项目成立以来，负责人个人账户涉及的业务收款、垫付与报销路径。

最后一行写着：只有把这些材料与本次合同放在一起，才能核验个人收益是否已经影响项目判断，也才能确认现有回避是否足够。

季落微盯着“个人账户”四个字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下去。

她昨天已经把最难看的事说了。

承认动心，拿掉自己的一票，连十八个点失效以后有多心疼都没有藏。她以为接下来该查的是合同，怎么一夜过去，检查的东西从最后一页伸到了她以前做过的每一件事里？

阮织把清单从头看到尾，红笔在三项材料旁各点了一下。

“范围要扩。”

季落微抬头：“扩到哪儿？”

“账号授权、从第一次接触这家供应合作开始的沟通，还有项目成立以后跟业务有关的个人收款。”

“所有个人收款？”

“跟甜汤有关的。”

“以前跟这份合同都没关系，也要查？”

阮织没有被她越来越快的语速带着走。

“不是查你平时买了什么。是确认有没有团队的钱走过个人路径，有没有哪项授权只在你手里，也要看这次的个人奖励是不是突然出现的例外。”

沈岑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先交路径，不代表已经认定有问题。没有材料，森衡那边也没法确认没问题。”

她说得很平，甚至没有抬头看季落微。

可正是这个动作，让季落微心里那点委屈一下冲了上来。

沈岑在等记录。

唐晴在核账号。

阮织已经拿着红笔准备扩范围。

好像桌边每个人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查，只有她站在那张清单中间，等着证明自己没有拿过不该拿的钱。

“我没有贪团队的钱。”她说。

阮织抬起眼：“现在没人说你贪。”

“那为什么连我以前的个人账户都要交？”

“因为奖励准备进你的个人账户。”

“那笔钱我根本没拿到。”

“所以才是查路径，不是追回一笔已经到账的钱。”

阮织答得越清楚，季落微胸口越堵。

“我昨天已经回避了。”

“回避管的是接下来怎么决定，不能替前面的记录自动变干净。”

“织织。”

季落微叫出这个名字时，声音已经有些发硬。

“退款是我一笔笔确认的，直播翻车也是我站出去认的。甜汤最缺钱的时候，我没从账上拿走过一分不该拿的钱。”

“这些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还要这样查我？”

办公室里忽然静下来。

唐晴原本正要说话，看见阮织放下红笔，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。沈岑合上了面前的现金流表，没有替任何一边接话。

阮织看着季落微，过了两秒才说：“这不是信不信你。”

“又是这句。”

“因为团队不能靠你自己证明自己没问题活着。”

季落微的眼尾一下红了。

她讨厌这句话。

讨厌阮织把她昨天才生出来的那点勇气，重新压回一张又一张需要核验的表里。更讨厌自己明明知道规则没错，第一反应却还是觉得——连织织都站到了她对面。

“那你们先列。”

她拿起手机，起身走到外面的走廊。

阮织没有追出来。

这比追出来更让人难受。

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，风吹进来，把季落微耳边的碎发弄乱。她点开和霍衍深的聊天，手指很快地打下一行字。

你能不能告诉阮织，我没有拿过团队的钱。

写完以后，她没有发。

阿深不知道甜汤每一笔账，也没有资格替阮织判断她是不是值得信。就算他相信，也只能证明他喜欢她。

季落微把那句话删掉。

输入框重新空下来。

这一次，她停了很久，才真正发出两条消息。

【审查要扩到以前的账号授权、供应链沟通和个人收款。】

【我现在分不清，织织是在查这件事，还是已经不信我了。】

霍衍深没有假装自己知道答案。

【她在你旁边？】

【里面。】

【那你问她。】

季落微看着这三个字，气得鼻尖都酸了。

【你就不能先哄我一下？】

【想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