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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十点五十二分，季落微把最后一句改成了句号。

评审系统的补充请求是前一晚九点零六分发来的，截止时间写在第二天十一点半。

需要她确认的仍旧不是技术结论。

退款工具试用期间，系统排序以后，订单和用户主动提交的描述是否由人工再次核对；霍衍深退出临时权限后，工具有没有独立触发过一笔退款。

请求末尾写得很清楚：只说明本人实际操作，不附用户资料，不判断模型是否准确。

季落微九点四十便让阮织核过一遍。

阮织没有只看结论。

她从受控目录里调出工具退出前后的操作编号，只保留时间、操作人和最后结果，把用户姓名与具体描述全部遮掉。

“这里，”阮织指着其中一笔，“工具排在第一，我们最后没退。为什么？”

“订单时间对不上。用户说喝完当天不舒服，订单是第二天才下的。”

“那就写进去。”

季落微皱眉：“写一笔没退款的？”

“不然怎么证明工具只排序？”阮织反问，“全是它排出来、我们就退了，看起来还不是它说了算。”

季落微把那笔操作补进说明。

她又找到霍衍深退出临时权限后的第一笔退款。申请先被工具排到前列，阮织核了订单，季落微再核用户主动填写的描述，最后才由她点下确认。日志里没有霍衍深的账号，也没有任何自动退款记录。

“这句‘人工确认’太虚。”季落微边改边说，“写成谁核了什么、最后谁点。省得他们拿它多证明半步。”

阮织瞥她一眼：“昨天那趟没白去。”

“我本来就会。”

“你本来最会写‘我们严格审核’。”

“那叫对外话术。”

“这叫评审事实。”

季落微被噎了一下，还是把最后一句漂亮话删了。

她们的回答也很简单。

每一笔退款都由她和阮织核订单、核描述，再由其中一人确认。工具只把需要先处理的申请排到前面。霍衍深退出以后，操作顺序没有变化，也没有任何退款绕过人工确认。

三百多字。

没有阿深的判断，没有甜汤用户的具体信息，也没有一句超出她能证明的事实。

季落微点下保存。

页面底部留下两个时间。

最后编辑，十点五十二分。

状态，未提交。

她的手停在提交按钮上。

昨天那场公开复盘又一次从脑子里掠过去。

黎檀把两条时间线摆在一起，阿深立刻知道哪一项该退、哪一项该补。他们不需要谁照顾谁，也不用把一句话拆成很浅的意思，再慢慢解释。

六点半的私人饭局已经被拒绝。

阿深拒绝得很清楚。

黎檀也退得很干净。

按理说，她应该不酸了。

可黎檀又没有因为一顿饭没吃成，就忽然不懂那些东西。

十点五十五分，正式工作沟通里进来一条纯文字消息。

【容小姐，外部事实入口目前还是草稿状态。】

【十一点半关闭。我收到后只核使用边界，不涉及技术判断。】

黎檀。

语气没有催促，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
季落微看着“只核使用边界”几个字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小、也很难看的念头。

那就等一会儿。

反正还有三十五分钟。

反正她没有迟交。

让黎檀晚几分钟拿到，晚几分钟继续跟阿深对那些只有他们听得懂的东西，又能怎么样？

这个念头一出来，季落微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她没有按提交。

也没有回复黎檀。

她把页面缩到一边，拿起桌上的替代采购报价，假装自己原本就准备先处理这件事。

数字看了两行，一个也没进脑子。

阮织从旁边的桌子抬起头。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衬衫，眼下还带着昨晚熬出来的淡青，黑色发夹松了一点，手里却仍压着下午要谈的供货表。

“说明写完了吗？”

“写完了。”

“交了？”

季落微翻了一页报价：“十一点半才截止。”

阮织看了她两秒。

“我问你交没交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先看这个不行？”季落微把报价往她那边推了推，“下午不是还要谈替代采购？”

阮织没有接。

“说明还要改吗？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那是在等谁？”

季落微的手指停在纸页边上。

阮织顺着她刚才移开的页面看了一眼，没有碰她的电脑，也没有替她点任何东西。

“会卡我们下午的工作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会让别人等吗？”

季落微没出声。

阮织把手里的供货表放下：“寄侨。”

她很少这样叫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