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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岁安接过书，翻了两页，又合上了：“张院长帮我说了不用培训，考试那天我直接过来就行？”

“对。你带好这张报名凭证，考试当天到卫校来找我，我叫王学明，教务处的。”他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个编号递给她，“这是你的考号，记住了。”

温岁安接过便签，折好塞进兜里。“谢谢王老师。”

“不客气。回去好好准备。”

从卫校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温岁安坐上回程的公交车。

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在车玻璃上一晃一晃的。

她靠在车窗边，把王学明写的那张便签从兜里又摸出来看了一眼。

考号：017。

半个月，十一月十五号。

在心里念了一遍，又念了一遍，把便签折好塞回去。

回到招待所，楼道里飘着饭菜的味道。

她上楼的时候往楼道尽头看了一眼，那里有一间开水房，门半敞着，里面透出橘黄色的光，蒸汽从门缝里往外飘。

她房间没有热水壶，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，缸壁上还有一圈褐色的茶渍。

她翻了翻抽屉，在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热水瓶，竹壳的、外面套着铁丝编制的网兜，瓶塞用一根细麻绳拴在提手上。

她拎着热水瓶和搪瓷缸向楼道尽头走去。

开水房不大，一面墙装着一排老式开水炉。

炉子是不锈钢的，方方正正，像学校里那种保温桶，上面有几个水龙头，龙头下方的不锈钢槽子里水渍斑斑。

墙角堆着几个空热水瓶，竹壳的、铁皮的都有。

地砖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渍，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
她走到一个水龙头前，把搪瓷缸放在龙头

龙头“吭哧”一声，先是喷了一阵白烟，然后断断续续地流出几股热水，溅得到处都是。

她手忙脚乱地又把龙头拧紧了一些，龙头吱吱响，水停了，只滴了几滴。

她又拧大了一圈，水又溅出来，溅在手上烫得她缩手。

正跟水龙头较劲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有人进来，脚步声很轻，但很稳，不紧不慢。

她侧了侧身，余光瞥见一只大手伸过来，越过她的肩，稳稳地拧住水龙头。

她抬头，看见那张在国营饭店里只瞥见了一瞬的脸。

水龙头被拧到一个刚刚好的位置，热水均匀地流出来，不溅不滴。

那只手收回去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小心烫。”那人说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点京腔，和下午在饭店里说“谢谢”时一模一样。

温岁安愣了一下，低头把搪瓷缸接满水，端到一边，又把热水瓶口对准龙头，扶住瓶身。

那人没有再帮她，站在旁边等。

水龙头出水的声音在小小的开水房里闷闷地响，蒸汽从龙头口冒出来，白茫茫地弥漫在两个人之间。

“你朋友怎么样了？”温岁安先开了口，手里扶着热水瓶，没看他。

“手术成功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、不必担心的事。“下午，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温岁安说。

热水瓶满了一半，蒸汽烫手，她换了一只手扶瓶身，把水关小了一点，水不溅了，淅淅沥沥地流进瓶口。

“你是医生？”他问。

“不是。报了个赤脚医生，还没考。”温岁安瞄一眼，“你呢？”

“当兵的。”他只说了三个字，没有说在哪里当兵，当什么兵。

温岁安没有再问，热水瓶接满了，把龙头拧紧，提起瓶塞塞进去。

“你接吧。”她端起搪瓷缸，拎着热水瓶，侧身让出位置。

那人点了点头，走过来把搪瓷缸放在龙头

他拧水龙头的动作很轻，水出来的时候不急不慢。

温岁安转身走了，走出去几步，身后传来水龙头拧紧的声音，很轻，咔嗒一下。

她没有回头，但那声轻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
走到走廊拐角。

她把热水瓶换到右手，搪瓷缸里的热气扑在脸上，温温热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