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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应该高兴。但她没有。
温岁安转过身,走进灶房,把药罐子端起来,倒了一碗药,端到东厢房,放在床头的木箱上。
沈聿白跟进来,在床边坐下。
“今天的药。趁热喝。”
沈聿白没有端碗。他抬头看着她。
“安安,你坐下。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温岁安看了他一眼,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。
沈聿白低下头,看着碗里残留的药汁。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梓恒和潼潼,不是我的孩子。”
温岁安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早就猜到了,但没有问过。
“我没结过婚。”沈聿白的声音很低。“那两个孩子,是我兄弟的。他姓叶,叫叶景然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一个院子住着,一个学校念书。后来都考了军校,分到不同的部队,但一直有联系。”
“七零年,他父亲站错了队。整个叶家都被下放了。他来找我,说他无所谓,大人也无所谓,但是两个孩子不能跟着去。大的六岁,小的才几个月。农场那个条件,大人去了都脱层皮,孩子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把两个孩子托给我。我说好。”
“梓恒那时候还小,不懂什么叫下放。他只知道爸爸妈妈要走了,哭了一天一夜。我把他抱在怀里,他就哭,哭累了就睡,睡醒了又哭。后来不哭了,也不怎么说话了。”
沈聿白的声音哽了一下,很快又压下去了。
“我把他们送到田溪村,交给我姥姥。姥姥年纪大了,但身子骨硬朗,一个人带两个孩子,能带得过来。我每个月寄钱回来,够他们吃穿。”
“梓恒刚来的时候,六岁。不认生,姥姥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。帮姥姥烧火,抱妹妹,扫地。六岁的孩子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”
“梓潼是姥姥一手带大的。她不会叫爸爸妈妈,先会叫太姥姥。第一个会说的词就是‘太太’,叫得不清不楚的,姥姥高兴了好几天。”
沈聿白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后来我出了事。疯疯癫癫的,被送到姥姥这边来。我来了以后,姥姥更累了。要照顾两个孩子,还要照顾我。她不说累,但我看得出来。她瘦了,走路慢了,有时候坐着坐着就睡着了。”
“两个月前,姥姥摔了一跤。”他的声音忽然轻了。“洗澡的时候滑倒了,后脑勺磕在门槛上。等人发现的时候,已经不行了。”
温岁安的手指慢慢攥紧了。
“梓恒是在姥姥身边长大的。梓潼从几个月大就是姥姥抱着。姥姥走了以后,梓恒就不怎么笑了。梓潼也不说话了。”
沈聿白抬起头,看着温岁安。
“她不说话,不是因为不会说,是不想说了。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没了,她跟谁说话?”
温岁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潼潼得的病,叫后天性自闭症。不是治不好,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。”
沈聿白看着她。
“你来了以后,她好了很多。你会给她扎辫子,给她买新衣服,带她去云奶奶那边。她会笑了。”
温岁安没有说话。
“安安。”沈聿白的声音很低。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来了。”沈聿白说。“这个家,你来了以后,才像个家。”
温岁安站起来,把碗收了。
“药我明天早上再煎。你早点睡。”
她端碗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潼潼的病,我会治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她没有回头,推门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