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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省农场,她听人说过,冬天零下三四十度,夏天蚊子能把人吃了,吃的是窝窝头就咸菜,住的是漏风的土坯房。
她不能去。
叶绍鸿把桌上的帽子拿起来,又放下。
“悄然的事,我再想想办法。她年纪小,才十四,要是能留下来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叶悄然的心跳快了半拍。
她在等这句话。
接下来几天,叶绍鸿出门的次数比平时多了好几倍。
一大早出门,天黑了才回来,有时候回来吃两口饭又走了。
他在托人,想把她留下来。
叶悄然看在眼里,什么也没说。
她每天按时起床,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,脸上挂着乖巧的笑。
叶母问她怕不怕,她说不怕,跟爸妈在一起什么都不怕。
叶母搂着她哭了,说这孩子懂事。
她靠在叶母怀里,面上不动声色,唇角悄悄弯了弧度。
她知道,她越是这样,叶父叶母就越心疼她,就越想把最好的给她。
最好的就是,让她留下,不让她去农场受苦。
可是半个月过去了,叶绍鸿那边一直没有好消息。
回来的时候脸色一次比一次差,烟抽得一次比一次多。
最后那天晚上,叶绍鸿把帽子摘了放在桌上,声音闷闷的。
“留不下了。上面盯得紧,谁都不敢接。”
叶悄然愣了一下。
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收紧了,指节泛白。
不能留?
那她怎么办?
她跟着去农场?
那个鬼地方?
她怎么受得了?
她回到自己屋里,关上门,坐在床边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她不去。
可是不去怎么办?
叶父都说了,留不下了。
她是叶家的人,上面挂号了,跑不掉的。
她急得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一早,她去找了叶景然。
叶景然在院子里抽烟,看见她出来,把烟掐了。
“哥。”她站在他面前,低着头,声音轻轻的:“你跟聿白哥关系好,你能不能让他帮我也想想办法?我不想下乡。”
叶景然看了她一眼:“聿白能有什么办法?他自己还是个兵。”
“他不是认识的人多吗?万一有门路呢?”
“没有。”叶景然的声音不大,但很确定:“这事你别想了。爸都办不了,谁还能办?”
叶悄然张了张嘴,把话咽回去了。
她转身回了屋,把门关上。
她坐在床边,嘴唇咬着,咬了很深的印子。
行,都不帮她。
那她自己想办法。
她去厨房端了碗水,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。
她想起上个月在报纸上看到的一条新闻。
有个学生跟家里划清界限,登报断绝关系,从那以后就不受家里成分影响了,该上学上学,该分配分配。
登报。
断绝关系。
叶悄然的心跳猛地快了。
她要是登报跟叶家断绝关系,是不是就不用跟着去农场了?
她在脑子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。
好处是留下来了,不用去农场吃苦。
坏处是有风险,万一被人知道她是故意断绝关系的,名声就毁了。
但是留下来了,名声算什么?
名声能当饭吃?
名声能让她不去零下三四十度的鬼地方?
她决定了。
她回到自己屋里,从抽屉里翻出信纸和笔,坐在桌前,开始写。
“本人叶悄然,现正式声明与叶绍鸿、孟姝断绝父女、母女关系……”
写到一半,她忽然觉得困了。
不是一般的困,是那种眼皮撑不住、脑子开始发沉的困。
她把笔放下,趴在桌上,想眯一会儿再写。
然后就做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