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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丫,你倒是变了。”李慧雅的语气酸溜溜的:
“在李家的时候,你连头都不敢抬。现在当了医生,腰杆硬了,连姐都不认了。”
温岁安抬起头看着她:“你不是我姐。你是我堂姐。而且,我们李家已经断绝关系了。你不记得了?”
李慧雅的脸红了一下。“断绝关系是你跟我爸断的,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又没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没对不起我?”温岁安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:
“李铁军拿铁锹砸我脑袋的时候,你在旁边笑。我要被卖去沈家的时候,你在旁边煽风点火。你说你没对不起我?”
李慧雅的嘴张了张,说不出话。
温岁安站起来,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,挂在墙上:“你要是来看病的,坐下。要不是,出去。”
李慧雅的脸涨红了:
“李二丫,你别得意。你不就是嫁了个疯子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?你等着吧,那疯子早晚把你打死。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得意......”
“你说谁?”
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低沉,沙哑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。
李慧雅转过身。
一个男人站在门口,个子很高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涤卡,扣子系得整整齐齐。
头发剃过,新长出来的发茬黑黑的,整整齐齐。
胡子刮干净了,露出底下棱角分明的脸。
他的五官像是刀刻出来的,眉骨高而锋利,鼻梁直而挺拔,下颌线利落干脆。
皮肤很白,不是病态的苍白,是瓷白,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。
他不说话,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李慧雅脸上。
那目光不凶,但冷,冷得李慧雅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李慧雅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沈聿白。”
李慧雅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沈聿白?
这就是沈聿白?
前世她见过沈聿白,在方家那个破院子里。
他躺在床上,头发乱得像枯草,胡子拉碴的,脸上脏兮兮的,看不出长什么样。
后来他更疯了,更没法看了。
她从来没想过,沈聿白长这样。
李慧雅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,指甲嵌进掌心里。
“你不是疯了吗?”她的声音硬撑着。“你怎么没被绑起来?你出来了不怕伤人?”
沈聿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他走进来,站在温岁安旁边,看着李慧雅。
“好了。不疯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我很快就要回部队了。回去以后提营长。”
李慧雅的脸色变了。
营长。那李二丫不就是营长夫人?是官太太?
“你刚才说的话,我听见了。”沈聿白的声音又冷了一度。“你说谁是疯子?你说谁会被打死?”
李慧雅往后退了半步,背撞在门框上。
“你叫李大丫,大溪村的,李家的大女儿。”沈聿白看着她:
“安安在你们家受了十六年的苦。你爹吞了她的抚恤金,你妈打她骂她,你哥拿铁锹砸她脑袋。你在旁边看笑话,还煽风点火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李慧雅又往后退了半步,退到了门外。
“你现在来田溪村,来卫生所,你安的什么心?”沈聿白的声音不高不低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:
“你要是敢打安安的主意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李慧雅的脸白了。不是白,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心虚的白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来看看她……”她的声音又小又抖,全没了刚才的气势。
“看完了?”沈聿白问。
李慧雅张了张嘴。
“看完了就走。”沈聿白的声音不大,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:
“以后不许再来。卫生所不欢迎你,田溪村也不欢迎你。”
李慧雅站在那里,嘴唇哆嗦着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看了沈聿白一眼,又看了温岁安一眼。
温岁安站在诊桌后面,手里拿着钢笔,低着头在写什么,从始至终没有看她。
“走。”沈聿白说了一个字。
李慧雅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