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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色缓过来一些,嘴唇不再发紫,呼吸也平稳了。
他靠在检查床上,眼睛半闭着,不再哼哼了。
妇女蹲在旁边,握着孩子的手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嘴角开始往上弯了。
“李医生,好了?”
“好了。回去多喝水,这两天别吃油腻的。”温岁安把听诊器拿起来,在手里看了看。“但是有件事,我得跟大伙说说。”
卫生所门口围了好几个人。
有来看病的,有路过的,有听说孩子出事赶过来的。
胡红征站在最前面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。
温岁安把听诊器举起来,让大家都看见。胶管上那道口子,新崭崭的,切口平整。
“这是公社上周发下来的听诊器,我每天用完都消毒,挂在钉子上。今天下午我用的时候,发现胶管被剪断了。”
她把药瓶拿出来,拧开盖子,让大家闻:“这是消炎药。公社发的,批号是72-09。这瓶药的批号是72-06,颜色发暗,气味刺鼻,过期了。”
她又把针管拿出来,筒身上的划痕和灰土清清楚楚:“针管我每天用完都泡在消毒盒里,干净得很。今天拿出来,上面有灰,活塞推不动。”
她把三样东西放在诊桌上,看着门口的人。
“有人趁我中午回家吃饭,撬了锁,进了卫生所,换了药,剪了听诊器,弄脏了针管。”
门口的人嗡嗡地议论起来。
“谁干的?这么缺德?”
“这是要害人啊!”
“要是李医生没发现,用过期药给孩子吃了,出了事谁负责?”
“就是!这不是要人命吗?”
胡红征把烟夹在耳朵上,走进来。
他把药瓶拿起来看了看,又拿起听诊器看了看胶管的切口,又拿起针管看了看。
“锁呢?锁坏了没有?”
温岁安拿起挂在门上的锁,递给他。锁完好,没有撬痕。胡红征翻过来看了看,锁簧没有损坏。
“不是撬的,是捅开的。”他说。“捅锁的人,会用铁丝。”
他转过身看着门口。“今天中午,谁来过卫生所?”
没有人说话。
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从人群后面挤进来,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,手里拿着一根放羊鞭。
“大队长,我看见了。”男孩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:
“中午我在山上放羊,下来喝水,路过卫生所,看见方家婶子蹲在门口。她拿了一根铁丝,捅了几下,锁就开了。
她进去了,待了一会儿才出来。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,但兜里鼓鼓囊囊的。”
门口的人同时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刘招娣。
刘招娣的脸白了。
不是白,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心虚的白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,手在抖,想说什么,喉咙像被掐住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“刘招娣。”胡红征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。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刘招娣的声音又尖又抖。“那个娃子胡说八道!他放羊的,他看见什么了?他肯定看错了!”
“我没看错。”男孩的声音大了:
“你就是蹲在卫生所门口,拿铁丝捅锁了。我还看见你从兜里掏出药瓶子,拿剪刀剪什么东西。我没看错,我眼睛好着呢。”
刘招娣的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紫。
她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方志强从人群后面挤出来,站在刘招娣前面,脸涨得通红:
“你们别冤枉我妈!我妈没干!那个放羊娃子跟她有仇,他胡说!”
“放羊娃跟谁都没仇。”胡红征看着他:“你让开。”
方志强没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