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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铁军丢了工作以后。
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,蔫了。
早上不起,晚上不睡,蹲在院子里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
灶房里冒烟了,他不动。
水缸空了,他不动。
柴没了,他还是不动。
他就蹲在那里,像一截生了根的木头。
刘晓莉坐在里屋的床边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。
她看了李铁军一眼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“你就蹲在那儿发霉?家里没米了,你不知道?”
李铁军没吭声,把烟叼在嘴里,吸了一口。
“我跟你说话呢!”刘晓莉的声音大了。
“听见了。”李铁军闷闷地说:“没米就没米,我有什么办法?”
“你去跟你姑姑说,让她分点米过来。她一个人在棉纺厂挣钱,一个月二十八块五,吃不完。”
“要去你去。”李铁军把烟屁股扔在地上,用脚碾了碾:“她看见我就来气,我去不是找骂?”
“没出息。”刘晓莉哼了一声,站起来,走到灶房门口。
李显珠正在灶台边切菜,案板上摆着几根青菜和一小块腊肉。
何金柱蹲在灶台边添柴,何小军在院子里劈柴。
刘晓莉靠在门框上,两只手抱在胸前:“姑姑,家里没米了,你匀点给我们。”
李显珠头也没抬:“没米了去供销社买,找我要什么?”
“没钱。”
“没钱找你男人要去。他一个大男人,不挣钱还等着我养?”
李显珠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刘晓莉的脸涨红了:“你......”
“你什么你?”李显珠转过身看着她:“这房子是我妈的,米是我花钱买的。你们住着不交房租,吃饭还想吃白食?你脸怎么这么大?”
刘晓莉被噎住了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。
转身回了里屋,把门摔得咣当响。
李铁军蹲在院子里,听见了,没动。
何金柱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看了李显珠一眼:“你别跟她吵,气着自己。”
“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。”李显珠把切好的菜拨进盆里:“吃白食还吃出理来了。”
李铁军不是没试过反抗。
那天傍晚,他从院子里站起来,走进灶房,端起李显珠刚做好的饭就要吃。
李显珠一把抢过来,把碗扣在灶台上。
“你干什么?”李铁军的脸涨红了。
“吃饭?你自己不做饭,吃现成的?你姑姑我欠你的?”李显珠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。
“我也是这个家的人!”李铁军一拍桌子。
“你是这个家的人?你把你奶扔了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你是这个家的人?你偷你奶棺材本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你是这个家的人?”
李显珠往前走了一步,盯着他:“李铁军,你少在这里跟我耍横。你有本事,去找份工作。你没本事,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。别想从我这占一分便宜。”
李铁军的拳头攥得咯嘣响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他抬手就要打。
手还没落下来,何金柱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何金柱个子不高,瘦,但常年干农活,手上的力气不是李铁军能比的。
他五指一收,李铁军的手腕就像被铁钳夹住了,动弹不得。
“你……你放开!”李铁军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
何金柱不说话,就那么抓着他的手腕,眼睛盯着他。
那目光不凶,但很沉,沉得李铁军心里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