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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风从巷口灌进来,温温软软的,带着槐花残存的甜香。
卫生所下午没什么病人。
温岁安把最后一个病历本合上,钢笔插回笔筒里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。
刘宝珠在药房里整理药品,药瓶碰药瓶,叮叮当当的。
“宝珠姐,我先走了。今天没什么人了。”
“走吧走吧。我一个人盯着就行。”
温岁安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,放在椅子上,提着布包出了门。
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,不刺眼,暖洋洋的落在青砖墙上。
巷子里有小孩在跑,手里拿着糖葫芦,红艳艳的。
她走得不快,步子很轻,布包在胳膊弯里一晃一晃的。
推开院门,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墙角那丛竹子绿得发亮,风一吹,沙沙响。
晾衣绳上空空的,早上洗的衣服已经干了,收进屋了。
灶房的门开着,灶台上干干净净的。
温岁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一小片空荡荡的晾衣绳,想了想,转身进了屋。
柜子里攒了几天的换洗衣服,她抱出来,放在木盆里。
又从灶房提了一桶水,倒进盆里,蹲下来一件一件地搓。
肥皂是普通的洗衣皂,黄褐色的一块,在衣服上打出泡沫,搓出细碎的声响。
夏天的衣服薄,好洗,她搓得不费力。
搓完了用清水漂了两遍,拧干,抖开,搭在晾衣绳上。
一件,两件,三件。
浅蓝色的确良衬衫,藏蓝色的棉布裤子,白色的汗衫。
一件一件挂在绳上,被风吹得轻轻晃。
皂角的味道在院子里散开,清清爽爽的,混着晚风里的草木香。
她站在晾衣绳旁边,把最后一件衣服抻平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,几缕碎衣飘在脸侧,她用手拢了一下,别到耳后。
阳光落在她肩上,暖洋洋的。
院门被推开了。
沈聿白站在门口。
他没穿军装,一件灰色的汗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。
头发被风吹乱了,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,但眼睛是亮的。
他没有出声。
站在门口,看着院子里那个身影。
她穿着藕粉色的碎花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站在晾衣绳旁边,阳光落在她侧脸上,皮肤白净,睫毛很长,低垂着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风吹过来,她的头发和衣角一起轻轻飘着。
沈聿白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。
这几天沈家的争执、继母的虚伪、继弟的阴险,所有的戾气和烦躁,在这一刻,像被风吹散了。
他放轻脚步,走过去,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。
温岁安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晾衣绳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,皂角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散开。
沈聿白的手臂收得很紧,但不重。
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,鼻尖蹭着她的脖子,呼吸温热,带着赶路后的微喘。
“今天回来这么早?”温岁安的声音很轻。
“部队没什么事。提前回来了。”
“衣服还没晾完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“不用。就剩这几件了。”
沈聿白没松手。
他的脸埋在她脖窝里,没有说话。
温岁安也没动,就那样靠在他怀里,看着晾衣绳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聿白才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