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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温岁安把碗收了,洗干净,摞在灶台上。
把灶台擦干净,把抹布挂好。
又把剩下的菜用碗扣好,放进碗柜里。
“马老,晚上您把菜热一下就能吃。粥在锅里,吃的时候热一热。”
“好。”
“药您按时吃,一天两次。下周我再来看您。”
“好。”
温岁安挎上布包,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。
她骑上车,沿着巷子往外走。
阳光落在她肩上,暖洋洋的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,把她的头发吹散了,她用手拢了一下。
骑到巷口,正要拐弯,前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。
不是普通的拌嘴,是那种压了很久、终于爆发出来的、带着火气的争吵。
声音很大,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温岁安捏住刹车,停下来,一只脚撑在地上,循声望去。
路边有一栋老旧的建筑。
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京都雷蒙服装厂”几个字。
漆皮脱落了大半,有些笔画已经看不清了。
厂门是铁栏杆的,生了锈,推拉的时候会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门口的空地上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,面容忠厚,鬓角微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
他低着头,肩膀微微塌着,一只手攥着衣角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手指在裤腿上搓来搓去。
他的眼睛红红的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有掉下来。
他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。
看着三十五六岁,皮肤白净,五官精致,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。
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,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。
衬衫的领子和袖口都镶着细细的蕾丝边,在这个满大街灰蓝军装的年代,格外扎眼。
他站在那里,腰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抬着,但眼底全是急。
“哥!你到底要犟到什么时候?”
年长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出话。
“厂子都这样了,你还死撑着不放。你以为你一个人扛着,就是对得起爸了?就是对得起那些老工人了?”年轻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,语速很快,像连珠炮一样:“你把自己熬垮了,厂子就能好起来?你把自己熬死了,那些老工人谁来管?”
年长男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他偏过头,用手背擦了一下,没擦干净,又擦了一下。
年轻男人看着他哭,声音忽然低下来了。
“哥,我不是要逼你。我是心疼你。”
年长男人没有说话,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温岁安把自行车撑好,走过去。
“这位同志,有话好好说。怎么能当众把长辈骂哭?”
年轻男人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的白大褂,又从白大褂扫到她的自行车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女同志,路人闲事少管。不关你的事。”
年长男人抬起头,连忙摆手。
“小同志,没事没事。不怪他,是我们自家兄弟闹矛盾,让你见笑了。”
自家兄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