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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，下午。

日头偏西，暑气退了大半。

卫生所最后一拨病人处理完了。

温岁安把病历本合上，钢笔插回笔筒里。

刘宝珠在药房整理药品，药瓶碰药瓶，叮叮当当的。

“宝珠姐，我先走了。”

“走吧走吧，今天没什么人了。”

温岁安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，放在椅子上，提着布包出了卫生所。

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。

不刺眼，暖洋洋的落在青砖墙上。

巷子里有小孩在跑，手里拿着冰棍，吃得满嘴都是。

到家。

推开院门，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
墙角那丛竹子绿得发亮，风一吹，沙沙响。

温岁安刚把布包挂好，院门又被推开了。

苏曼姝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干净的布包，眉眼带笑。

“岁安，你在家呢？我还怕你还没回来。”

“刚下班。进来坐。”

苏曼姝走进来，把布包放在桌上，打开。

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裙子。

湖蓝色的，布料轻薄顺滑，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“你快看我给你做了什么。”

苏曼姝把裙子抖开，举起来让她看：“湖蓝色布拉吉，纯棉的，透气不沾身，夏天穿正合适。”

温岁安伸手摸了摸料子，又软又滑，针脚细密。

“曼疏姐，你什么时候做的？”

“这几天闲的时候做的。你上班的时候，我在家没事，就裁了。”

苏曼姝把裙子在她身上比了比：“我看你平日里上班、休息，永远都是素净的灰、白、浅绿，干干净净是好看，但太寡淡了。”

温岁安低头看着那条裙子，没说话。

“你皮肤白、骨相好，穿亮色最衬人。这个湖蓝色特别显气色、抬气质，我特意照着你的身形裁的。”苏曼姝把裙子举高了些，对着光看：“你试试，绝对合适。”

“你量过我的尺寸？”

“还用量？天天见，看都看会了。”苏曼姝笑了：“你肩宽、腰围、裙长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温岁安也笑了：“那你给自己做裙子的时候，怎么不顺便做一条？”

“我做了一条。淡紫色的，还没收边。”苏曼姝把裙子重新叠好，放在桌上：“等做好了，咱俩一起穿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这个。”苏曼姝又从布包里拿出一条同色系的细发带，叠得整整齐齐：“顺带做了个发带，你头发发质好，回头绑个四股辫，配这条裙子，肯定特别好看。”

温岁安接过去，攥在手心里。

发带很轻，布料滑溜溜的，凉丝丝的。

“曼姝姐，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谢，一条裙子的事。”苏曼姝摆了摆手，在椅子上坐下来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：“你要是真谢我，就多穿穿。别像上次我给你做的那件外套，放在柜子里不舍得穿。”

“那件我穿了。”

“穿了一次吧？我都没见你穿过第二回。”

温岁安没接话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苏曼姝把水杯放下，看着她。

“岁安，我跟你说句实在话。你这个年纪，正是最好看的时候，别总把自己裹得灰扑扑的。该打扮就打扮，好看就是好看，别藏着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你知道什么？上次我给你那条围巾，你也没戴过几回。”

“天热了，戴不了围巾。”

“那等天冷了戴。”苏曼姝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：“行了，你歇着吧。我先回去了，老刘还在家等着。”

“好。”

苏曼姝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对了，明天去厂里的事，几点出发？”

“八点。在我这儿汇合。”

“行。明天见。”苏曼姝推门出去了。

小院安静下来。

晚风从巷口灌进来，穿堂而过，把桌上的裙子吹得轻轻晃。

温岁安拿起那条裙子，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进了浴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