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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怀不上孩子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又哽又哑:“六八年下放的时候,我掉进井里泡了两个小时,村里老大夫说我寒气侵体,这辈子基本没有生育的可能了。我认命了,我真的认命了……”
黄若岚走过去,在她旁边蹲下来,伸手搂住她的肩膀,轻轻拍了拍:“别哭别哭。孩子好好的,哭多了动胎气。是大好事,该开心才对。”
苏曼姝靠在黄若岚肩膀上,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淌,但嘴角是弯着的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抬头看着温岁安:“岁安,谢谢你。如果不是你帮我调理,我不可能有今天。”
温岁安蹲在她面前,伸手把她的袖子放下来,盖住手腕:“我们之间不用讲这些客套话。一路走来互相扶持,都是应该的。”
苏曼姝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破涕为笑,声音还带着鼻音。
“这下好了,刘卫东要是知道这事,今晚肯定又要翻箱倒柜,把家里所有好东西搬去你家感谢你。你以后得习惯他这副样子。”
黄若岚在旁边笑了一声:“刘卫东真是顶天立地的好男人,人品、担当、真心,样样顶尖。”
苏曼姝靠在树干上,晚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散了,她没有拢。
她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了:“我一直没跟你们细说过我和刘卫东的事。”
温岁安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:“想说的话就说。”
苏曼姝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,缓缓开口。
“我和刘卫东都是羊城祖籍,两家是世交,从小一起长大。后来我家送我出国留学,他全家迁回京城,我们就分开了好几年。”
“六八年我回国,赶上大范围下放,我家被划成问题家庭,全家下放苦寒农村。那几年是最苦的,父母熬不住,先后病逝了,家里亲戚四散,最后就剩我一个人。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乡下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是刘卫东找到我的。他那时候已经参军了,手里有能力。他帮我整理冤案材料,逐级上报,帮我家里平反昭雪,带我走出绝境。后来他跟我求婚,我拒绝了。我直白告诉他,我身体受损严重,
大概率一辈子生不了孩子,配不上他。他说他娶的是我这个人,不是子嗣,不是家世。他不在乎有没有孩子,只在乎我能不能好好活着、能不能陪在他身边。他追了我一年多,我才点头。”
她说完,看着远处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黄若岚没有接话,温岁安也没有接话。
三个人坐在树荫底下,晚风吹过来,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过了很久,苏曼姝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:“行了,不说了。再说下去我又要哭了。”
黄若岚也站起来:“走吧,天快黑了。”
三个人重新骑上自行车,沿着来路往回骑。
晚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,车筐里黄若岚早上别的那朵月季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,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花梗还在带子上晃着。
温岁安骑在前面,放慢了速度,等黄若岚跟上来。
两辆车并排骑了一会儿,温岁安偏过头看了苏曼姝一眼:“曼姝姐,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刘政委你肚子里的是双胞胎。”
苏曼姝想了想:“等他今晚下班回来。我都能想象他知道后的样子,肯定激动得连晚饭都吃不下。”
黄若岚笑了一声:“那他今晚肯定要拉着你讲一宿的话。”
苏曼姝把脸贴在黄若岚后背上,声音闷闷的:“讲就讲吧。我也有一肚子话想跟他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