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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到一分钟,李叔进来了。
孙怀明把温岁安的想法说了一遍,李叔听完,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:
“汗衫简单。版型不用重新打,把运动套装的衣身版型单独拿出来,去掉口袋和领口内衬,袖子改成短袖,十分钟就能改好。只要面料到位,一天出几百件不成问题。”
“那这几天就把汗衫的版型定下来。”孙怀明说:“先赶一批出来,把那些加急的订单先发了。”
整个七月,雷蒙厂的缝纫机从早上七点响到晚上九点。
工人从最初的十几个,陆陆续续增加到了四十多个。
先前那些被遣散的老工人,大多数都回来了。
有些是孙怀明亲自上门请的,有些是自己听到消息找回来的。
七月中旬,钱广才站在雷蒙厂门口的时候,太阳正晒。
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,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。
他没有提前打电话,也没有让门卫通报,就直接走进了厂区。
他以为看到的会是冷清的厂房和积灰的仓库。
但他看到的是另一番光景。
厂门口停着两辆卡车,工人们正在往车斗里装货。
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,箱子上印着“雷蒙服装厂”几个字。
院子里堆着新进的面料,用油布盖着,摞了半人高。
车间里缝纫机的声音嗡嗡嗡地响,透过敞开的窗户传出来,混着工人说话声和裁剪刀的咔嚓声。
钱广才站在院子里,愣了几秒。
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,穿着藏蓝色工装,正拿着出货单在对数。
那人转过身来,是西四百货大楼的采购员。
钱广才认识他,打过几次交道。
“老张?”钱广才叫了一声。
采购员抬起头,看见钱广才,把出货单放下:“钱主任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找孙厂长。”钱广才把手里的公文包换了个手:“你也是来进货的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采购员从兜里掏出一根烟,点上:“我跟你说,这批华国汗衫,太火了。我们百货大楼上周进了一批,三天就卖完了。今天我是第二批来补货了。”
钱广才的眉头动了一下:“你已经进第二批了?”
“可不嘛。”采购员把烟灰弹在地上:“不光是汗衫,运动套装也卖得好。我们那边现在排队买都买不到,每次到货当天就抢完了。”
他说着,朝厂门口努了努嘴:“你看那边,那个穿灰衣服的,是西单供销社的,也是来补货的。他比我还早到了半个小时。”
钱广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果然看见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蹲在厂门口,手里夹着烟,正在跟门卫说话。
采购员把烟掐了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钱主任,你也是来进货的?那你可得排队。孙厂长那边单子排到下周了。”
钱广才没有接话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两辆正在装货的卡车,看着院子里堆着的面料,听着车间里嗡嗡的缝纫机声,手里的公文包攥得指节泛白。
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,才在办公室里见到孙怀明。
孙怀明从车间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半截裁片,围裙上沾着线头。
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,把裁片放在桌角,抬起头看了钱广才一眼。
“钱主任。”他说,语气不冷不热。
钱广才在他对面坐下来,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,没有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