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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生所的小库房里，风扇还在转。

温岁安从沈聿白怀里退出来，伸手把他军装领口上刚才蹭皱的地方抚平了一下。

“你回部队去。”她说：“刚升了副团，交接的事一大堆，别在这儿耗着。”

沈聿白低头看着她，没有动。

“组织要查就让他们查。”温岁安把手收回来：“我行的正坐得直，查多久都不怕。你在这儿守着也查不出什么来。”

沈聿白伸手握住她的手腕，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蹭了一下，指腹粗糙，力道不重：“我走了你怎么办？”

“我该上班上班，该吃饭吃饭。”温岁安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：“你在这儿站着，我才什么都干不了。”

沈聿白看着她，眼底那层水光已经退了，但眼眶还是红的。

他往前迈了半步，低头在她脸颊上贴了一下，嘴唇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停了两秒，然后退开。

“我去查那封信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：“不管是谁写的，我一定把人找出来。”

温岁安没有接话，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：“走吧。”

沈聿白又看了她一眼，转身推开门出去了。

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，拐过弯，听不见了。

温岁安站在库房中间，风扇还在转，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，但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，棉布衬衫贴在皮肤上，凉丝丝的。

她推门出去，走回诊室。

刘宝珠正站在药房门口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，看见她从库房方向出来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，什么也没问，把搪瓷缸放在桌上：“下午没什么人了。你先回去歇着吧。”

温岁安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脸色不太好看。”刘宝珠说：“回去吧，有事我盯着。”

温岁安没有推辞，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，提着布包出了卫生所。

阳光白晃晃地铺在路面上，她骑上自行车，蹬了几脚，车轮碾过柏油路面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她推开院门的时候，隔壁苏曼姝家的院子里传来说话声。

声音不大，隔着院墙能听见黄若岚和苏曼姝在聊什么，偶尔笑一声，听不清内容。

温岁安没有出声，把自行车靠在墙边，正要进屋，苏曼姝家的院门开了。

苏曼姝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短袖衬衫，肚子比上个月又大了一圈。

她看见温岁安，笑了一下：“岁安，你回来了？我正跟若岚说你呢。”

黄若岚从她身后走出来，手里端着搪瓷缸，在门口站定：“沈聿白升副团的事，我们都听说了。刘政委那边下午就知道了消息，说上面文件都批了，就这两天正式下文。”

苏曼姝接过话头：“老刘回来跟我说的，他说沈聿白在羊城那批人里表现最突出，上面评估的时候没人有异议。他还说沈聿白够拼，负着伤还扛着战友撤出来，一个人在巷子里堵了三条街的追击。老刘说到这个，跟他一起的都是佩服。”

黄若岚接话道：“只有沈聿白这样的才配得上岁安。你是不知道，附近几个军区的卫生所都传遍了，说这边军区出了个厉害的女医生，疑难杂症都治得好。”

苏曼姝笑着推了她一下：“你这话说得，好像沈聿白升副团是因为岁安似的。”

“我可没说升官是因为她。”黄若岚靠在灶台边：“我说的是他这个人配得上她这个人。岁安值得一个顶好的人，沈聿白正好是那个顶好的人。”

苏曼姝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这话说得还挺公道。”

“不是公道，是实话。”黄若岚的目光落在温岁安脸上，话还没说完，笑容就收了。

温岁安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提着布包，没有接话。

她的脸色不算差，但跟平时不太一样，嘴唇抿着，眼底没有光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。

苏曼姝也看出来了，跟黄若岚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黄若岚把搪瓷缸往窗台上一搁，朝温岁安走了两步：“岁安，你怎么了？沈聿白升副团不高兴？”

“高兴。”温岁安说。

“高兴你脸上没笑。”苏曼姝走过来，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：“进去说。”

三个人进了灶房，温岁安把布包挂在墙上，在凳子上坐下来。

苏曼姝在她对面坐下，黄若岚靠在灶台边，两个人都不说话，等着她开口。

温岁安沉默了一会儿，把今天下午的事说了。

从沈聿白被叫到师长办公室，到政审被拦，到匿名举报信，到胡素琴可能去了宝岛，到台属的政审过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