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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曼姝住院的第五天,黄若岚又拎着保温桶进了病房。
盖子一掀开,苏曼姝先探过头看了一眼,然后靠回枕头上,叹了一口气。
“又是鸡汤?”
“鸡汤补身子。”黄若岚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拧开盖子:“我炖了两个小时,你趁热喝。”
苏曼姝看了一眼保温桶里浮着的油花:“你之前坐月子也天天喝鸡汤?”
“我那会儿……”黄若岚把碗递过去:“那会叶家还没有下放,条件好,梓恒奶奶变着花样做。鸡汤、鱼汤、猪蹄汤,轮着来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给我做猪蹄汤?”苏曼姝端起碗喝了一口,皱了一下眉头:“又是这味儿。我喝得嗓子都腻了。”
“猪蹄明天炖。”黄若岚在床边坐下来:“刘政委跟隔壁村的村民换了十只鸡,家里还有几只没有杀呢,今天先把这碗喝完。”
苏曼姝又喝了一口,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,没听清。
第六天傍晚,刘卫东领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进了病房。
那妇人中等个头,圆脸,皮肤黝黑,头发用黑布条扎得紧紧的,穿着一件灰布棉袄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两截粗壮的小臂。
她进了病房也不拘束,先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苏曼姝,又看了一眼旁边小床里的男娃,嘴角一咧,声音响响亮亮的。
“刘政委甲我讲啦,我来伺候你做月。你放芯啦,我三只仔都是我一手带大诶,带仔无问题诶。我姓陈,你喊我陈嫂就得。”
苏曼姝听见这口广汕腔,先是愣了一下,之后唇角松弛微弯:“陈嫂,你好。”
陈嫂走过去,弯腰看了一眼小床里的男娃,伸手摸了摸襁褓的厚度:“穿够啦,这个天时唔使裹甲厚。”
她又转过来看苏曼姝:“你奶水够唔够?唔够我明早给你炖猪脚花生汤,那个下奶。”
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,两只手在胸前做了个手势,动作夸张却不让人反感。
苏曼姝还没来得及回答,刘卫东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陈嫂是广汕人,做菜手艺很好。我尝过她做的饭,比食堂强多了。”
陈嫂摆了摆手,声音又响又亮:“什么手艺不好手艺,奏是家常菜。你们北方人做菜太咸啦,我们那边讲究原汁原味,汤就是汤,肉就是肉,不放那么多酱油诶。”
她转头看向苏曼姝:“你明早想食米个?我给你做。”
苏曼姝想了想:“鱼汤?”
“鱼汤好办。”陈嫂一拍手:“鲫鱼豆腐汤,我拿手。你等着,明早我去供销社挑鱼,煲好了让刘政委带过来给你。”
她又补了一句:“要挑那种活蹦乱跳的,死了的煲出来汤不清。”
苏曼姝听着她的口音,虽带着浓浓的广汕腔调,但对她来说并不费劲。
她注意到陈嫂说话时眼神清明,看人的时候不躲闪,该问的问,不该问的一句不多说。
陈嫂从第二天开始正式接手。
她不住在医院,每天早上六点在刘卫东家的灶房里忙活,把汤炖好了装进保温桶,让刘卫东带去医院。
鲫鱼豆腐汤、木瓜花生煲猪脚、黄花菜炖瘦肉、通草猪蹄汤,每天换着花样来。
苏曼姝掀开保温桶盖子的时候,热气扑在脸上,汤色清亮,葱花飘在面上,鱼汤是奶白色的,猪脚汤炖得浓稠,木瓜已经化在汤里。
她喝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,把碗放下,转头跟刘卫东说:“你跟陈嫂说,明天还做这个。”
刘卫东把话带回去,陈嫂第二天就做了双份。
她做菜确实有一手,鱼汤不腥,猪脚炖得软烂,连黄花菜都有嚼劲又不老。
苏曼姝的奶水一天比一天足,两个娃吃完还有剩的。
有了陈嫂之后,温岁安和黄若岚确实轻松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