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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生所下午的病人不多。
温岁安坐在诊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病历本,钢笔搁在纸面上。
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划着。
门被推开了。
周婶站在门口,帽子边上结了一层薄霜,喘着气。
温岁安不认识她,抬头看了一眼:“同志,您找谁?”
“您是李岁安同志吧?”周婶往前走了两步,在诊桌前面站定:“聿白叫我周婶。他在他爸那边喝多了,起不来了,您去接他一下吧。”
温岁安站起来,把白大褂脱了叠好放在椅子上:“他酒量不差,怎么会喝多?”
周婶叹了口气:“今天是他爸六十大寿,请了好几个老战友,那些叔伯辈的一直灌他酒,一杯接一杯,拦都拦不住。我看他趴下去的时候脸色不对,整个人都不清醒了,不像是光喝酒喝的。姜同志让我来叫您,说您去了能把聿白带回去。”
温岁安拿起挂在墙上的羽绒服穿好,把拉链拉到顶: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出了卫生所。
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,发动机还响着,排气管冒着白烟。
周婶拉开后车门,侧身让温岁安先上,自己跟着坐了进来,把车门带上。
车子发动,沿街往西区开。
温岁安靠在后座椅背上,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。
周婶开口说话:“姜同志让我来叫您的,说您来了能把聿白带回去。她也是一片好心。”
温岁安偏头看了她一眼:“她倒是想得周到。”
周婶没有接话。
车拐进西区家属院的巷子,在一扇院门前停下来。
周婶推开车门下去,温岁安跟着下车。
周婶推开院门,侧身让温岁安先进去。
堂屋里酒气混着饭菜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温岁安站在堂屋门口,目光先扫过男桌那边。
叶绍鸿坐在李正国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酒,看见她的瞬间,杯子在手里顿了一下。
叶景然坐在他对面,也看见了她,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,手里的筷子搁在了碗沿上。
孟姝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,看见温岁安,整个人定住了。
温岁安没有看他们。
她朝萧震渊点了一下头:“萧老,我来接沈聿白。”
萧震渊从椅子上站起来:“丫头,你也来啦?你早点来就能看到沈聿白那小子喝醉酒的样子了。”
他笑了一声,转头看向在座的人:“我跟你们说,这丫头厉害。前段时间我在路上心梗,晕死过去了,是她在路边给我扎针救回来的。要不是她,我今天坐不到这桌上。”
沈明恪的目光从温岁安进门开始就没有移开过。
他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,又看了她一眼。
姜知娴跟他说的时候总说“乡下那个姑娘”,他以为就是个乡下姑娘的模样。
现在站在面前,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那孩子眉眼干净,腰背挺得笔直,站在一群长辈中间不卑不亢。
他想起叶悄然,叶悄然确实乖巧,但站在一块比,高低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他没说话,把搪瓷缸又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姜知娴从灶房出来,走到温岁安旁边,伸手挽了一下她的胳膊:“岁安,你来得正好。聿白喝多了,在楼上客房睡着呢。你去看看他吧。”
温岁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,她脸上的笑温温和和的,看不出任何东西。
姜知娴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:“二楼最里面那间。”
温岁安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,转身上了楼。
她走到二楼走廊尽头。
最里面那间客房的门关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
她走到门口,手抬起来刚要敲。
里面传出一阵声音。
她没有听错。
是男女之间那种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声响。
她的手指悬在门板前方,停住。
身后的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姜知娴跟了上来,站在她身后。
温岁安站在门口没有动,姜知娴伸手越过她的肩膀,推开了门。
门板朝里打开的那一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