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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惠卿推开铁门的时候,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响。
声音不大,在安静的巷子里散得很快。
院子墙角一棵细叶榕,叶子垂得很低,边缘有些发蔫。
青砖地面上长了一层薄青苔,墙根晾衣绳空荡荡地拉在那边。
她拎着两个布包走进客厅,把包放在沙发旁边,坐下来喘了口气。
坐了大概三四分钟,她站起来把袖子挽到手肘,开始干活了。
客厅沙发罩着白布,桌面落了一层薄灰。
她把白布掀了叠好放在沙发一头,又去灶房看了一眼。
灶台干干净净,碗柜里的碗摞得整整齐齐,筷子筒里的筷子一顺朝外码得齐整。
煤炉子里压着火,炉膛有几块半燃的煤,上面盖了一层灰白的薄灰。
她伸手探了一下炉壁,温的,说明有人来过。
她想起柯宇提过一句,新来的护工早上被骂走了。
她又看了一圈灶房。
水缸是满的,盖子盖得严严实实,碗柜角落放着一小罐盐和半瓶酱油,都是新开封的,没用过多少。
她转身去院子里晒她今晚盖的被子。
枣红色的棉被搭在晾衣绳上,用手抻平每一道褶子。
又拿出一张旧床单搭在旁边,白色的,边角有些泛黄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晒完了她又进屋把客厅桌子擦了一遍,柜门抹了一遍,灶台也收拾了。
做完这些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,站在院子往二楼窗户看了一眼。
二楼很安静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一点光透不出来。
她上了楼,皮鞋踩在石阶上,每一步都发出一声轻响。
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,她抬手敲了三下。
“五叔公,我是陈惠卿。你把门开一下,今天太阳好,我把你被褥抱出去晒晒。”
门里没有回应。
她又敲了三下,力气大了些:“五叔公你听见没有?我从京城过来的,刚到没多久,你总得让我看看你吧。老爷子在家念叨好几回了,说你不肯吃饭不肯见人,让我过来盯着你。”
门里还是没动静。
陈惠卿没有走。
她往门框上靠了靠,声音放大了些:“你不开门也行,我就站这儿跟你说说话。你听听也好不听也没事,我说我的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:“四叔公最近参与排了两部样板戏,一部叫《平原作战》,一部叫《杜鹃山》。我还没看,晴晴看了回来跟我讲了好几天,说那《平原作战》里头有个赵勇刚,
神枪手打鬼子可厉害了,还有《杜鹃山》里头有个柯湘,女连长拿大刀的威风得很。晴晴说她看完都想去参军了,我说你先把书念好再说。”
她侧耳听了听门里的动静,没有声音,她就继续说下去:“文峰调到京都派出所了,说跟着破了一个大案。具体什么案子他没细讲,但听着挺了不起的。他让我跟你说一声,让你安心养着,等他有假过来看你。他跟星遥一起过来。”
她说到这儿笑了一声:“星遥那小子又长高了,快一米八四了,站我跟前跟堵墙似的。我走之前他跟我说想小叔了想过来看你,江院长不让他来,
说要等暑假再放他过来。星遥急得嗷嗷叫,说小叔是他最亲的人他要来照顾你,江院长吼他,说你把作业写完再来,不然你就别来了。他才消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