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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道裂纹弯弯曲曲的,他看过无数回了。
以前看的时候脑子里空的,什么也没想。
可这会儿那些画面全涌回来,塞得满满的。
他想起第一世,她穿着凤冠霞帔跪在喜堂上,回过头看着他,叫了一声“大伯哥”。
那三个字轻飘飘的,梦里没觉得多疼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声音带着一股钝痛,一遍一遍往下砸。
他想起第二世,炮火轰城,他把苏予安护在身下,用身体挡住碎石。
她抱着他哭,喊的是“宋帅”。
他临死前也没等到她认出他。
他抬手捂住胸口。
那儿很疼,空的,像是少了什么东西,又像是堵着什么,怎么也通不了。
梦里两世那个女人的脸。
那张脸。
他在白天见过。
就在隔壁院子那棵玉兰树底下,她坐在石桌前,侧对着他这边的窗户。
她穿着藏蓝色的羽绒服,头发扎成低马尾,几缕碎发贴在脸侧。
她坐了很久,久到太阳从她左边挪到右边,地上的影子转了半圈。
他没有移开视线。
她的一举一动,他都看得清清楚楚,可一直不敢让自己多想。
现在那些画面全涌上来,挡都挡不住。
这一世,她叫温岁安。
她在田溪村住过,他记得她给他上药的时候,鼻子因为牛棚的人哭红了。
第一世她穿着凤冠霞帔跪在喜堂上叫他大伯哥。
第二世炮火漫天他把她护在身下,她抱着他喊宋帅。
这一世她坐在隔壁院子里。
三张脸叠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他把手从胸口拿下来,攥着床沿坐直了。
他的腰腹还有力气,上半身撑得起来,可两条腿沉沉地拖在床上,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腿,被子盖着的轮廓还在,比记忆中细了一大圈。
他伸手按了按膝盖。
没感觉。
他又按了一下,指甲隔着布料掐进去。
还是没感觉。
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,盯着自己的腿看。
夕阳的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,从橘红变成暗红,从暗红变成灰蒙蒙的余晖。
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,靠在床头侧头看向窗外那栋米黄色的洋房。
她那间屋亮着灯,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,在玉兰树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。
他盯着那道亮线看了很久。
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,堵得他喘不上气。
他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,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“这一世,我拿什么护你。”
墙上的挂钟走了一圈。
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夜风从窗户缝钻进来,吹在他脸上,凉丝丝的。
他伸手把轮椅从床边拉过来,扶着床头柜,借着臂力把上半身一点点挪过去。
两条腿被拖拽着,裤管蹭过床单,蹭过地面,最后搁在轮椅踏板上。
他坐进轮椅里,伸手转着轮圈往窗边推了推。
他停在窗边,看着隔壁那栋洋房二楼的窗户。
窗帘拉着,灯已经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