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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惠卿笑出了声,捂着嘴弯了一下腰:“桂兰同志,你这脾气我真喜欢。”
“我这个人说话直,你别嫌我粗就行。”
“哪能嫌。我嫁到京城这么多年,跟大院里那些太太们说话老得绕弯子,累得慌。你这样的好,说什么都不费劲。”
张桂兰把手搭在陈惠卿胳膊上:“大妹子,那你以后就多跟我说话。我从田溪村过来一趟不容易,趁着在羊城这几天,我把会做的菜一样一样做给你吃。”
陈惠卿点了一下头,又摇了摇头:“别光你做,哪天我教你几样广汕功夫菜,来了羊城不学几手回去可惜了。”
张桂兰的唇侧浮起笑意:“那说定了。”
温岁安站在门口,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,插不上嘴。
等她们稍微歇了口气,她才开口:“大舅妈,走吧,趁早去。”
张桂兰回过神,又拍了陈惠卿胳膊一下:“我先去买菜,回来再跟你聊。”
陈惠卿摆了摆手:“去吧去吧。”
温岁安把自行车从门框旁边推出来,张桂兰侧身坐上后座,两只手搭在温岁安腰侧。
温岁安蹬了一脚,车轮碾过青砖路面,从沙面岛的巷子里穿出去。
一月底的羊城早晨,江风贴着皮肤是潮的,路边榕树的叶子绿得发沉,偶尔有几片黄叶被风卷下来。
出沙面岛要过一座小桥,桥下河水浑黄,几条小舢板泊在岸边,船头绑着的竹竿上晾着渔网。
过了桥,路两边是灰扑扑的骑楼,骑楼柱子上的漆皮剥了大半,楼下铺面开着门板,有人在门口蹲着刷牙,有人端着搪瓷盆往街上泼水。
巷口早点摊还没收完,蒸笼里的白汽在晨风里斜斜地飘着。
张桂兰坐在后座,两只手没松开过温岁安的腰,眼睛在骑楼间扫来扫去:“这地方跟咱们田溪村完全是两个世界。楼这么高,街这么宽,连路边的树都长得比咱们村那几棵精神。”
温岁安蹬着车:“沙面岛这边以前是租界,房子都是外国人盖的,所以跟别处不太一样。”
张桂兰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追问,把下巴搁在温岁安后背上,由着自行车一路骑过去。
骑了差不多一刻钟,到了供销社。
供销社在一条主干道旁边,两层灰砖楼,门头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招牌。
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板车,板车上是几筐青菜,有人正往下卸货。
温岁安把车锁在门口的柱子旁边,张桂兰从后座跳下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抬头看了一眼招牌。
“走吧,进去看看有什么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。
一股混合着煤油、肥皂和咸鱼的味道扑面而来,光线比外面暗,天花板上吊着几根日光灯管,亮着两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