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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4年2月12日，离元宵过了一周。

晚饭是张桂兰做的，桌上摆了四个菜。

蒜蓉炒芥兰，清蒸鲈鱼，番茄炒蛋，还有一砂锅五指毛桃鸡汤。

温岁安在灶台边帮忙摆碗筷，看了一眼桌上的菜，手顿了一下。

蒜蓉炒芥兰是她爱吃的，清蒸鲈鱼也是她爱吃的，番茄炒蛋是她在田溪村的时候就常做的，五指毛桃鸡汤是她前阵子跟张桂兰提过一句想喝的。

胡大有胃不好，陈惠卿前几天送了两斤五指毛桃过来，说煲汤养胃，张桂兰今天特意炖了一锅，汤里只放了姜片，别的调料一概没搁。

温岁安把碗筷摆好，在桌边坐下来，看了张桂兰一眼。

张桂兰正端着汤碗从灶房出来，脸上笑吟吟的：“趁热喝，今天这个汤炖了两个多钟头。”

张桂兰给她盛了一碗汤，放在她面前：“喝汤，今天炖得烂。”

温岁安接过汤碗，看了张桂兰一眼，又看了看胡大有。

胡大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，夹了一筷子芥兰，嚼了两下，慢慢咽下去。

饭吃了大半，胡大有把碗放下，拿手帕擦了擦嘴。

“岁安。”

温岁安抬起头。

“我跟你大舅妈商量了一下，明天回田溪村。”

温岁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
她把筷子搁下来，看着胡大有：“怎么这么急。”

“不急，出来都快一个月了。”胡大有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，“家里你姥姥一个人，虽说有你二舅一家照看着，但她那个人你也知道，嘴上不说，心里惦记。我出来这么多天，她也该念叨了。”

张桂兰在旁边接话：“可不是嘛。你大舅那边糖厂忙得脚不沾地，他一个人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。你二舅要照看小双胞胎，你二舅妈一个人带不过来。我得回去帮帮他。”

温岁安看了看张桂兰，又看了看胡大有。

“再多留几天不行吗。姥爷的腿刚调理利索，路上颠簸，膝盖受不住。”

胡大有摆了摆手：“不碍事。你调理得差不多了，我自己能感觉到。上楼梯不疼了，走路也不费劲了。坐大巴回去，几个钟头的路，到了就到了。”

张桂兰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你姥爷那个人你还不清楚，说风就是雨。他昨天晚上就跟我说了，说再不回去，你姥姥该跟他急了。”

温岁安没有再留。

她沉默了两秒，点了点头：“行。那我今晚给您写个方子。”

她站起来，转身进了里屋，在书桌前坐下来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，钢笔握在手里。

她想了想，低头写了几行字。

方子是几味山上常见的草药，白花蛇舌草、伸筋草、透骨消、艾叶，还有两味藤类药，都是粤省山上能找得到的。

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段话，煮水泡脚，水要没过膝盖，每天泡一次，每次两刻钟。天气回暖之后不要急着下水田，水凉伤关节。

她拿着方子走出来，在胡大有面前坐下来，把纸递过去。

“姥爷，这个方子您收好。上面这几味药，山上都有。您要是能找到就自己采，采不到就托人去公社卫生院问问，或者赶集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人采了拿来换的。煮水泡脚，水要没过膝盖。现在腿是调理得差不多了，但您要是不爱惜，以后还会复发。”

胡大有接过方子，低头看了一眼，折好放进中山装的内兜里。

张桂兰在旁边听着，把碗筷收起来，看了看胡大有：“爹，你听到没有。等天气回暖，你可不能下地去插秧。每次一下地就是几个小时，你要是不听话，我打电话来给岁安告状。”

胡大有嘴角轻扯一下：“行行行，听你们的。不下地，就在家歇着。”

张桂兰把碗筷摞好端到灶房，温岁安站起来要跟过去，被她拦住了。

“你坐着。碗我来洗。”

“大舅妈，我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