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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先去把五叔公推出来,面马上就好。”陈惠卿头也没回。
温岁安去了走廊尽头那扇木门前,敲了两下。
“宋同志,出来吃面了。”
里面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门开了,宋承野自己转着轮椅出来,温岁安跟在他后面,两个人进了灶房。
陈惠卿已经盛了三碗面摆在桌上。
碗里的面条粗细不一,青菜碧绿,肉沫散在汤里,鱿鱼干丝飘在面上,汤色清亮。
“吃吧。”陈惠卿把筷子递给温岁安和宋承野,自己在对面坐下来。
温岁安夹了一筷子面条,吹了吹,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点了下头:“陈姨,这个面好吃,比外面卖的筋道。”
陈惠卿唇梢悄然弯起:“手擀的,肯定比机器压的好吃。你再来点辣椒?”
她从灶台边拿出一个玻璃小罐,里面装着深红色的辣椒酱,油亮亮的。
“我自己熬的,放了豆豉和蒜末。”
温岁安点了一下头,陈惠卿舀了一小勺搁在她碗边。
她拌了拌,又吃了一口,辣味从舌尖漫开,混着面汤的鲜,额头微微出了一层薄汗。
宋承野坐在对面,低头吃面,没有说话,偶尔抬眼看她一下。
陈惠卿一边吃一边问:“桂兰同志他们坐大巴回去要几个钟头?”
温岁安把嘴里的面咽下去:“大概六个钟头。中间要过北江,汽车得开上渡轮才能过去。”
陈惠卿的筷子停了一下:“渡轮?汽车上船?”
“嗯。马房渡口那边,车子排队上船,人不用下来,船把车运到对岸再开。今天不是周末,渡口排队的人不多,应该顺利。”
陈惠卿想了想:“那下了车呢?到镇上了还要走多远?”
“到了肇城还要换牛车,从镇上到村里,牛车走一个多钟头。”
陈惠卿嚯了一声:“也太麻烦了。还要转渡轮才能过江。”
温岁安把碗里的鱿鱼干丝挑出来吃了,放下筷子:“要是遇上渡口大堵车,或者下雨天路烂,可能耗上一整天。早班车出发,傍晚甚至天黑才能到。运气差还要在三水或者马房过夜。”
陈惠卿摇了摇头:“那还是很折腾。还好今天天气不错,你姥爷他们应该能顺利到。”
温岁安端着碗喝了一口汤,把碗放下:“以后会好的。”
陈惠卿看着她。
“国家要发展,这些交通早晚都得改。珠江口现在只有渡轮,但往后上面肯定会想办法把珠江两岸连起来。不光是江,全省的路网都得重新铺。羊城是南边的大门,大门要是不通,外面的东西进不来,里面的东西出不去。过江的桥、沿海的路、连接内地的大动脉,一样一样都会修起来。现在看着麻烦,等桥修好了,现在六个钟头的路,以后可能两个钟头就到了。”
陈惠卿听完,愣了一下:“你倒是想得远。”
温岁安唇角微动生笑,没有接话。
宋承野坐在对面,端着一碗面,没有动筷子。
他看着她。
她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但眼睛里有东西,像是她见过那些桥、那些路,说得笃定。
他早就发现了。
她的眼界、她那一身医术,不像是个在乡下被苛待了十几年的人。
她在田溪村的时候,用土方子退烧、治炎症,手法比很多正规医生都利索。
她看人的眼神、说话的分寸、遇事的沉稳,不是吃苦就能吃出来的。
他见过很多人。
穷苦出身的人多的是,但他们身上不会有她那种东西。
他自己多带着几世的记忆,对温岁安身上有什么奇异之处,他不觉得奇怪。
这世上本来就有说不清的事。
他低头把面吃完,把碗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