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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惠卿从院子里浇完菜进来，提着水瓢跨进客厅门口。

她看见宋承野拄着拐杖站在走廊那头，手上的水瓢掉在地上，水溅了一地。

她没管。

她快步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腿，又抬头看着他的脸。

“五叔公，你站起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陈惠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，用手背蹭了一下，没蹭干净，又蹭了一下。

“我这就去打电话。告诉老爷子，告诉江院长。”她转身往书房方向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哆嗦了好几下：“你爷爷要是知道你站起来了，他得高兴坏了。他盼这天盼了多久了。”

柯宇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陈姨，这都是岁安的功劳。你可得跟宋爷爷好好夸夸岁安，给岁安安排一份更体面的工作。别让她在这当护工，屈才。”

陈惠卿擦了擦眼睛，回头看了温岁安一眼。

“必须的。这还用你说。我等会儿打电话就跟老爷子讲，岁安这个医术，放到哪都是顶好的。得让老爷子给岁安找个好去处，别耽误了人家。”

她走到温岁安面前，两只手握住她的手，攥得紧紧的。

“岁安，中午吃什么。你尽管点，今天庆祝五叔公能走路了。”

温岁安被她攥着手，唇角微动生笑：“陈姨，随便做点就行。”

“随便什么随便。你说。你今天是大功臣，点菜。”

温岁安想了想：“那我要吃白切鸡，蒜蓉蒸虾，清蒸排骨。”

“就这三个？”

“再加一个炒菜心，一个鲫鱼汤。”

陈惠卿拍了拍她的手：“没问题，这都是小意思。你等着，我去供销社买菜。”

她转身去灶房拿了一个小篮子挎在胳膊上，出了院门。

十点多的时候，隔壁189号门口来了四个人。

四个人穿着清一色的藏蓝色中山装，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
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方脸，颧骨高，眉骨突出，眼窝深陷，一双三角眼，看人的时候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。

他身后跟着三个人。

左边那个瘦高个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镜片后面的眼睛细长，嘴角天生往下撇，一副刻薄相。

右边那个矮壮，脖子粗短，小臂上有一道旧疤，右手无名指缺了一截，断口整齐，像是被人一刀切的。

最后面那个年轻些，二十七八的样子，圆脸，皮肤白净，看着面善，但站在前面三个人后面，目光一直在打量周围。

为首那个男人站在189号铁门前，按了两下门铃。

里面没有动静。

他又按了两下，还是没人。

他退后一步，朝院子里喊了一声：“李岁安在家吗。”

声音很大，像打雷一样，穿过院墙，传进隔壁188号。

温岁安正坐在客厅里帮宋承野整理药箱，听见喊声抬起头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院门。

四个人站在门口。

为首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，目光从她的脸看到脚，又从脚看到脸，像是在审视一件东西。

“你就是李岁安。”

不是问句。

温岁安看着他的眼睛，那个眼神让她后背一紧。

“我就是。找我什么事。”

为首那个没有马上回答。
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展开，低头看了一眼，又抬起头。

“我们是羊城革委会的。接到举报，说你没有户口，是黑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