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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记得这句话。
刚来188号的时候,陈惠卿曾经提过一嘴。
温岁安当时也没追问。
那时候她跟宋承野还不熟,一个护工跟雇主家的事,没道理往深里打听。
现在陈惠卿自己重新起了这个头。
“当时他跟几个哥哥在后院玩,踩到一块湿石板,滑倒了,后脑勺磕在台阶棱上。”
陈惠卿的手指在茶几边沿抠了一下,指甲刮过木头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当天晚上就发烧,烧了两天不退,后来整个人就昏过去了,怎么叫都叫不醒。”
“大夫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人民医院的大夫来了好几趟,都说没辙。人没死,呼吸还在,就是醒不过来。有些大夫说脑子摔坏了,有些说血块压了神经。后来结论是植物人。”
陈惠卿顿了一下,端起茶杯又放下,没喝。
“那时候我生了晴晴没几个月,又带着星遥,抽不开身,没来羊城。五叔公是在京城出的事。”
温岁安把手里那个兵人放在茶几上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老夫人把他带回羊城了。”
陈惠卿的声音平了一些。
“京城的大夫说没办法,老夫人不信。她说羊城这边有个老中医,她年轻时候认识,专门治跌打损伤和疑难杂症。她带着五叔公坐火车南下,一整个车厢的人帮忙抬担架。”
她看了温岁安一眼。
“你猜怎么着。那个老中医看了五叔公的片子,摸了脉,也摇头。说摔得太重,脑子里的淤血清不干净,人是醒不过来的。老夫人不信,就在羊城住下来,天天守着。喂水喂饭,翻身擦洗,跟人说话,念报纸给他听。”
“念了三年?”
“念了三年。老夫人那三年没回过京城,老爷子一个人在北京。江院长和太公那边有工作走不开,隔几个月坐火车来看一趟。五叔公就一直在羊城。”
温岁安听着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木雕坦克上。
“老夫人当时身体怎么样?”
“硬朗。撑了三年,没病没灾。后来五叔公醒了,她才把担子交给江院长,自己回了京城。回去之后没两年就走了。累的。那三年把她耗干了。”
陈惠卿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,她也没在意。
“五叔公醒过来之后,老夫人跟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你这一觉睡得够久的,奶奶都等老了。”
陈惠卿说到这里,嗓子有点哑,清了清才继续。
“五叔公那时候刚醒,人还糊涂,听不懂。后来慢慢想明白,哭了一场。那是我头一回见他哭。”
温岁安没有接话。
她看着墙上那排照片。
最上面那张黑白的老照片旁边,有一张彩色的,照的是老夫人。
穿一件深灰的对襟棉袄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的褶子很深,但眼睛很亮。
温岁安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。
她总觉得这张脸也熟。
不是见过的那种熟,是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