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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三日。

天刚亮，羊城的雾气还没散，巷子里的青石板润着一层薄水，脚踩上去有点滑。

温岁安起得早。

她在灶房里烧了火，蒸了几个馒头，煮了一锅粥。

灶台上的瓶瓶罐罐归了位，窗台上那盆文竹浇了水，叶子上挂着水珠子，绿莹莹的。

宋承野在院子里打拳。

手脚舒展开，一招一式打出去，力道很足。

收势的时候，他两只手攥了一下拳头，指节咯嘣响了一声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自己的腿，站在那里停了两秒，嘴角那个弧度往上走了一下。

院墙外面传来一声喊。

“宋承野，你的信。”

声音是从巷口那边传过来的，中气很足，喊完就走了，脚步声远了。

宋承野走到院门口，拉开铁门。

门槛外面的青石板上搁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压着一块小石头，怕被风吹跑。

他弯腰捡起来，低头看了一眼信封，转身往灶房走。

温岁安正站在灶台边盛粥，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，抬起头。

他把那封信捏在手里，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
他走到灶台边，把信递过来。

“政审通过了。”

温岁安把手里拿着的碗放下，接过信，抽出里面的纸。

上面盖着红色的戳，落款是“京城直属部队团政治处”。

正文写着，同意宋承野同志与李岁安同志结婚申请，请携此介绍信至地方民政部门办理结婚登记手续。

她的目光停在“同意”两个字上。

“媳妇。”宋承野站在她面前，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度：“政审通过了。”

他把介绍信从她手里抽回去，弯下腰，两只手掐住她的腰，往上一托。

温岁安还没反应过来，整个人已经被他举起来了。

她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，两条腿悬在半空中。

“宋承野。”

他托着她转了一圈，灶房里的锅碗瓢盆在视线里晃了一圈，又晃了一圈。

“媳妇。”

“放我下来。”

“咱们政审通过了。”

“宋承野。”

“明天就去领证。”

“你放我下来。”

他又转了一圈，脚步稳得很，没有半点踉跄。

温岁安搂着他的脖子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，被他转得头有点晕。

“媳妇，媳妇。”

他嘴里念着这两个字，一声比一声轻。

“温岁安，温岁安，温岁安。”

她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
“温岁安马上就是我宋承野的媳妇了。”

他停了下来，把她放回地上，两只手还搭在她腰上，没松。

他低头看着她，眼睛里亮得像揣了两颗星子。

温岁安仰着脸瞪他。

她的耳朵是红的，从耳尖红到耳根，从耳根红到脖子。

灶房外面安安静静的，可她觉得刚才那几声“媳妇”大概已经飘到巷子里去了。

“你看你那个样子。”她抬手推了他一下，没推动。

他不动，就那么看着她。

她没辙，从他手里把那封介绍信拿过来，低头又看了一遍。

纸面上那几行字，印得端端正正的，公章的红戳盖在旁边。

纸不厚，摸着有点糙，指腹在上面蹭了一下，油墨的气息很淡。

她跟沈聿白那阵子，政审前前后后走了快五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