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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既然说特务处设了伏,那就肯定是布好了口袋阵,张着网等着他们往里跳。
现在最要紧的,就是立刻把消息传给站里,赶在行动开始之前叫停任务,晚一分钟,都可能多牺牲好几个兄弟。
老刘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慌乱。干他们这行,最忌讳慌神,越急越容易出错,越容易露出马脚。
他定了定神,把纸条重新折好,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,又伸手按了按,确认不会掉出来,也不会被人轻易摸到。
他转身走出里屋,来到铺子前面的柜台边。柜台最里头的架子上,摆着一部老式的黑胶木电话机,平时对外说是用来跟供货商订货、盘货用的,实则是军统的秘密联络线,线路做过特殊处理,走的是民用线路里的隐蔽支路,寻常的日伪监听很难查到这里。
老刘又掀开布帘往外扫了一眼,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,远处的打更声隐隐约约传过来,敲着二更的点子。
他伸手拿起听筒,指尖因为紧绷微微有些发颤,却还是稳稳地拨动了号码盘,转盘“咔哒咔哒”地转着,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。
电话拨过去,听筒里传来“嘟嘟”的等待音。
一声,两声,三声。
电话那头被人接了起来,却没人说话,只有极轻的呼吸声,还有细微的电流杂音。
老刘也一言不发,听着听筒里细微的声响,数到第三声铃响结束,他便稳稳地挂上了电话,听筒落回机座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是他们约定好的紧急暗号。电话接通,响三声就挂断,代表有特级紧急情报,需要上级立刻派人前来交接,多一个字都不能说。
这条线路虽然隐蔽,却也不是万无一失,谁也不知道电话线那头有没有日本人的窃听设备,越少说话越安全,哪怕只多一个字,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放下听筒,老刘悬着的心却没放下来。他靠在冰凉的柜台上,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,尝尝呼了一口气。
希望上级能尽快收到消息,希望通知行动二队还来得及。
老刘在心里默念着,目光落在铺子后门的方向,心里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孤狼,又多了几分感激与敬佩。
这人总是在最要命的关头,送来最关键的消息,次次都能把站里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十根小黄鱼的情报费贵不贵?
在老刘看来,一点都不贵。几十条精锐特工的性命,还有上海站的家底,别说十根小黄鱼,就是一百根,也换不来这一纸救命的情报。
他转身走到门口,掀开布帘往外又看了一眼。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上海,远处租界的霓虹灯明明灭灭,街灯的光昏黄温暖,照着空荡荡的石板路。
谁也不知道,这平静的市井夜色底下,藏着多少刀光剑影,多少生死一线。
老刘叹了口气,转身回到柜台后面坐下。收音机里的评弹还在唱,咿咿呀呀的调子软得像水,他却半点听不进去了,只竖着耳朵听着街上的动静,等着上级派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