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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睁开了眼睛。

他的眼睛在睁开的那一瞬间就完全清明，没有半点刚睡醒时的迷蒙和混沌。这是经过长期训练才能养成的能力，从深度休息状态瞬间切换到完全清醒状态，中间不需要任何过渡。

他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先转动眼珠，快速扫视了一圈房间。窗户关着，窗帘拉了一半，房门紧闭，房间里的陈设和他躺下前一模一样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
然后，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，那部黑色的拨盘电话机上。

电话机还在响，叮铃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肯定是军统的回复。”张军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，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。

今天上午，他通过莲花路老刘小卖部那个联络点，把需要慢性毒药的消息传给了军统上海站。按照军统的效率，这个时候应该有回音了。

而从电话响起的这个时间点来看，十有八九就是联络暗号。

他一把掀开蚕丝被，翻身坐起，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头柜前，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，然后伸手抓起了听筒。

“喂，哪位？”

他的声音里刻意带上了一丝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不耐烦，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电话吵醒午觉的普通市民，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没好气的味道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，然后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。

这声音很年轻，听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，带着一股子冒冒失失的劲儿：“请问是二叔家吗？我是小涛啊！二叔，你能不能借我点钱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，实在是周转不开了……”

“什么二叔？你打错电话了吧！”张军立刻打断了对方的话，语气里满是不耐烦，眉头也皱了起来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骚扰电话惹恼了的普通市民。

但他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猛跳了一下。

就是这个暗号！

“二叔”、“小涛”、“借钱”，这是军统上海站和他事先约定好的电话联络暗号。如果有人打来电话找“二叔”，那就说明军统有消息要传达，而且消息已经放到了死信箱里。

这个年代的通讯技术还非常落后，电话需要通过总机人工转接，接线员随时可以监听任何一通电话的内容。

而且日本宪兵队和76号特工总部都有专门的电话监听部门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控着全市的电话线路。在这种环境下，任何在电话里直接谈论情报的行为，都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
所以军统设计了这套看似荒谬的暗号系统。打电话的人装作打错了号码，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家常话，接电话的人装作不耐烦地挂断，表面上看就是一次普通的错拨电话，接线员就算听到了也不会起任何疑心。

但实际上，每一次这样的“错拨”，都是一次情报传递的确认信号。

“哦哦，抱歉抱歉！肯定是我拨错号了，对不起对不起！”电话那头的陌生男子连声道歉，语气里满是尴尬和不好意思，“打扰您了，我这就挂，这就挂。”

“以后看清楚再拨！”张军又怼了一句，然后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