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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上的日本人虽然还在继续奏乐,但几个日本军官的目光已经冷冷地扫了过来。在这种级别的酒会上,连谷川司令都亲自出席了,如果自己在这里大吵大闹、当众骂街,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面,惹恼了日本人,他唐文昌就算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。
想到这里,唐文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地吐了出来,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他伸出肥厚的手掌摆了摆,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大度和强压下去的不耐烦:“行了行了,没事没事。下次跳舞的时候小心点,看着点路,别光顾着低头数拍子。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大度,但语气里那股子憋屈和不耐烦,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。
“是是是!多谢先生大人大量!您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,我一定吸取教训,以后跳舞一定看路,再也不敢低头了!”那年轻男子如蒙大赦,脸上的表情从惶恐变成了感激涕零,又连着鞠了三个躬,每一个都鞠得又快又深,额头都快碰到膝盖了。
鞠完躬之后,他赶紧拉着自己的女伴,两人像逃难一样钻进了人群之中,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舞池的人潮里。
唐文昌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,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,然后低下头伸手拍了拍中山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又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带和皱巴巴的衣襟。
做完这些之后,他转过头,重新换上了一副猥琐的笑容,对着墨绿旗袍女子伸出了肥厚的大手。
“美人儿,让你受惊了。”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黏腻腻的腔调,三角眼里重新燃起了淫邪的光芒,“来来来,别让这点小事扫了咱们的雅兴。刚才那支曲子还没跳完呢,咱们继续,继续。”
那女子也缓过神来了,脸上的慌乱和后怕渐渐消散,重新露出了妩媚的笑容。她伸出手搭在唐文昌的手掌上,娇滴滴地说道:“唐哥哥您没事就好,刚才可把人家吓坏了呢。您这身板可真硬朗,摔了这么重的一跤都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身体又主动往唐文昌身上贴了过去,胸前的柔软若有若无地蹭着唐文昌的手臂。
唐文昌被她这一蹭,浑身的骨头都酥了,刚才摔跤的不快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,哈哈大笑着搂住她的腰,两人又重新贴在一起,随着音乐继续笨拙地跳起舞来。
唐文昌肥胖的身躯在舞池中摇摇晃晃地旋转着,脸上的笑容依旧猥琐而灿烂。他手臂内侧那个比针尖还小的红色针孔,在昏暗的灯光下根本看不见,那个红点太小了,小到就算有人凑近了仔细看也不一定能发现,更别说在这种喧闹嘈杂、灯光暧昧的舞池中了。
他丝毫不知道,就在刚才那一秒钟不到的瞬间,死神的镰刀已经悄无声息地划过了他的脖颈。
他体内的氰化物毒素正在随着血液循环缓慢地扩散,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内脏器官。
三到五天之后,他的肝脏和肾脏会开始出现衰竭症状,他会感到恶心、乏力、食欲不振,就像得了一场重感冒。然后症状会越来越重,最终在昏睡中悄无声息地停止呼吸。
到那个时候,就算是全上海最好的日本军医来解剖尸体,也只会得出“急性肝肾功能衰竭导致死亡”的结论。
至于手臂内侧那个早已愈合得无影无踪的针孔,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。
张军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,目送着唐文昌重新投入跳舞,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、极其冰冷的弧度。那一抹冷笑稍纵即逝,在任何人注意到之前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,重新换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