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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远处,一个散步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,拐杖在地面上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响声。他连看都没朝这边看一眼。
吴妈将手收回来,在裤腿上轻轻擦了擦,嘴角依然挂着温柔的笑。她抬起头,也望向树上,似乎在和小女孩一起数鸟窝。
“吴妈,有几只小鸟呀?”小女孩问。
“天黑了,小鸟都回家睡觉了。”吴妈笑着说,“小姐,我们也该回去了。老爷和太太该担心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,从椅子上滑下来。
吴妈帮她整理好裙摆,站起身,又伸手在椅背上轻轻扶了一下。她的手掌在刚才塞纸条的位置旁边停了一瞬,似乎在确认纸条放得是否牢固。然后,她牵起小女孩的手,慢慢朝公园出口走去。
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路灯的光在她们身后投下两团摇晃的影子,渐远渐淡,最终融进了街道尽头的黑暗里。
那张长椅静静地立在槐树阴影下,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夜风从公园深处吹来,吹得树影摇动,几片叶子无声地飘落在椅面上。而那张薄薄的纸条,正卡在椅缝深处,被黑暗和铁艺的纹路所掩盖,等待它的下一个主人。
夜色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绸缎,沉甸甸地压在法租界上空。
就在吴妈牵着小女孩离开大约五分钟后,公园东侧的小径上,出现了一道佝偻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老人,约莫六十来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袖口挽着几道褶子,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。他手里拄着一根暗红色的竹节拐杖,走路时身子微微向右侧倾斜,右腿似乎有些跛,每迈一步,身子便往下一沉,拐杖在石子路面上敲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他走得很慢,像每一个晚饭后出来遛弯儿消食的老头一样,走走停停,不时抬头看看树梢,或者在路旁的花坛边站上片刻,仿佛只是在享受这秋夜的凉爽。
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得不太真切。只依稀能辨出花白的头发,以及颌下一绺稀稀拉拉的胡须。风一吹,胡须便轻轻飘起来,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苍老而疲惫。
老人沿着小径慢慢走了半圈,拐过一丛开得正盛的金菊,来到那棵大槐树旁。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长椅,脚步没有停顿,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,他的瞳孔在掠过椅背与椅面之间那条缝隙时,微微缩了一下。
“情报肯定就在凉椅缝隙之中,周围也没什么可疑之人,一切安全。”
老头在心里暗暗嘀咕,看向了四周,却没有立即靠近,而是继续往前走了几步,在离长椅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凑着路边的一盏灯点着。
火柴划燃的瞬间,火光跳了跳,照亮了他的脸。一张方正而瘦削的面孔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两道灰白的眉毛下,一双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幽深。
烟点着了,老头吸了一口,将火柴梗随手丢在路旁,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过身,朝着长椅走来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长椅,而是借着吸烟时低头的间隙,快速扫视了左右两侧。东面,没有人。西面,一个年轻男人骑着一辆旧自行车从公园外的马路上经过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响声,很快便远去了。公园里,只有风声和虫鸣。
一切安全!
老人走到长椅前,缓缓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