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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全辉没有再说话。他猛地转过身,大步走到门边,一把拉开房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“哐当”一声,房门被他用力带上,震得墙壁都似乎抖了一下。
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只有台灯发出极轻极轻的“嗞嗞”声,混合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,在寂静中蔓延。
闫美丽僵在原地,手里还端着那碟梨子。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,像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又像是被那两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击穿了灵魂。
“吴妈是玉观音……吴妈是玉观音……”
她的嘴唇蠕动着,自言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这、这怎么可能呀?她……她不是一直……一直忠心耿耿……怎么可能呀……”
她喃喃着,手终于支撑不住,那碟梨子从她指间滑落。“砰……”瓷盘摔在地上,碎成七八片,梨块滚了一地,银叉弹出老远,在木地板上旋了几个圈才停下来。
闫美丽却像浑然不觉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低着头,目光散乱地望着满地的碎瓷和梨块,身体像一株被抽去了主干的藤蔓,慢慢地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。
窗外,一道闪电劈开夜空,把书房照得惨白一片。紧接着,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,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
雨,终于下大了。
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碎响。风从梧桐树间穿过,把满树的叶子撕得哗哗作响,偶尔卷起几片残叶甩在墙壁上,又滑落下去。
王公馆的主楼已经熄了楼下的灯,只有二楼东侧的书房窗户里还透出一点昏暗的光。西侧靠近厨房的一排矮屋中,有一间小屋也亮着灯。
灯下摊着一副老花镜,旁边搁着一只针线筐,里面装着几团棉线、一把旧剪刀、半截顶针,还有一件叠了一半的小孩罩衫。那罩衫是鹅黄色的,领口处绣着两只小小的蝴蝶,针脚细密工整。
吴妈半靠在床头,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青灰色斜襟短袄,头发松开了,几缕灰白的发丝从额前垂下来,遮住了半边眼角。她没盖被子,两条腿伸直着,双手交叠搭在肚子上,指头无意识地绞着衣襟下摆,绞得那一块布面皱巴巴的。
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,瞳孔没有焦距。
明明已经过了睡觉的时候,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。一股难以言状的不安从傍晚回来后便一直萦绕着她,像一条冰冷细小的蛇,从尾椎骨慢慢爬上来,盘踞在后颈处,时不时往皮肤里渗进一丝寒意。
她说不清这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
也许从公园回来之后。也许从进门时看到夫人那辆黑色轿车的时候。又也许更早,早在她把那张纸条塞进长椅缝隙之后,心里就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。
可她当时不愿深想。
这么多年的潜伏,她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压到意识最底层,用那张温顺恭谨的面孔面对一切。
她是吴妈,是王公馆里最不起眼的下人,是夫人最信任的老妈子,是小姐最喜欢缠着的奶奶。
谁也不会怀疑她。
可今夜,那股不安却像窗外的雨一样,越来越急,越来越密,拍打着她心里那道本该坚固如铁的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