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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挂了。”
张军放下听筒,长出了一口气。跟王保国通完电话,他心里踏实了不少。至少,他出门这段时间,王保国不会过来找他,不会扑空,也不会因为找不到他而担心。
这小子虽然爱操心,但也不是不分轻重的人,知道他有事要办,就不会来打扰。
接下来,就是化妆了。这是每次接头前必不可少的环节,也是他最看重的一道保险。
张军走到化妆镜前,心念一动,一个颇为沉重的木箱凭空出现在桌面上。这箱子有些年头了,边角包着铜皮,锁扣处磨得锃亮,一看就是经常使用。他打开箱子,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化妆用品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。
一瓶黑乎乎的东西,是用锅底灰和猪油调和而成的,专门用来改变肤色,涂在皮肤上不易脱落,遇水也不易花。一把小剪刀,锋利异常,用来修剪眉毛和胡须,刀口泛着冷光。一小撮假头发,是从理发店收来的真人发丝,经过处理后又粗又硬,可以粘在下巴上做络腮胡。还有几样零零碎碎的小东西,眉笔、腮红、胶水、毛巾、粉扑……
这些东西,都是他这些年东拼西凑攒下来的,有些是从军统那里弄来的,有些是从黑市上买的,还有些是他自己琢磨着做的。别看不起眼,在关键时刻,这些东西能救他的命。
另外,箱子里面还塞着好几套各种不一的服装,帽子、鞋子、头套等等,从苦力到富商,从乞丐到洋行职员,各种身份的装扮一应俱全。这是他多年积累下来的“行头”,也是他能在上海滩上如鱼得水、屡次化险为夷的资本。
张军只看了一眼,便将目光投向了镜子。镜子里的人,二十七八岁的模样,面容清瘦,眉目端正,鼻梁挺直,嘴唇略薄,皮肤略显白皙。
这张脸说不上英俊,但胜在清秀干净,只是有些过于普通,混在人群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这张脸,就是他的真实容貌。但今天,他不能用这张脸去见军统的人。孤狼的身份,必须和这张脸彻底割裂。否则,一旦有人被捕叛变,顺藤摸瓜找到这张脸,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。
张军拿起那瓶锅底灰膏,用手指挖了一小块,在掌心搓开,然后均匀地涂抹在脸上、脖子上、手背上,甚至连耳后和手腕内侧都没有放过。锅底灰膏的颜色比他原本的肤色深了好几个度,涂上去之后,整个人瞬间黑了一圈,像是常年在太阳底下干苦力的人,皮肤粗糙发暗,泛着一种被晒透了的酱色。
接着,他拿起假胡须,用胶水仔细地粘在下巴和两颊上。胶水的粘性很强,贴上后要用力按压几下,确保边角服帖,不会因为出汗或说话而脱落。假胡须是深棕色的,又粗又硬,粘上去之后,一张清瘦的脸立刻变得粗犷起来,络腮胡子拉碴的,活脱脱一个不修边幅的苦力工,连下颚的线条都被遮住了,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多岁。
然后是头发。他从箱子里取出一顶破旧的毡帽扣在头上,把头发全部塞进去。毡帽又旧又脏,帽檐软塌塌地耷拉着,遮住了大半张额头,只露出,上面沾满了灰土和油渍,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汗酸味,和苦力工的形象完美契合。
最后是衣服。他脱掉身上的衣服,换上了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褂,一条膝盖磨得发白的黑布裤子,脚上蹬着一双露出脚趾的破布鞋。短褂的领口敞开着,露出黝黑的胸膛,上面还故意抹了一些灰土,做出一副汗泥混合的脏模样。裤子上沾着几块干涸的泥渍,布鞋的后跟也磨得一边高一边低,走起路来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