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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尉接过证件，刚翻开第一页，眼神就定住了。证件中间夹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日元大钞，面额五十日元。

五十日元，在1940年的上海，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，足够一个普通中国家庭吃穿用度大半年。

大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他抬起眼皮，飞快地看了张军一眼。张军的目光平静而恭顺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心照不宣的笑。

下一秒，大尉的手指不动声色地一拨，那张钞票无声地滑入了他的袖口，动作之快，连他身后的士兵都没有察觉。然后，他翻看了证件，又抬头看了看张军的脸，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和缓下来。

“嗯，原来是张桑。”大尉把证件合上，递还给他，点了点头，“帝国忠心的朋友。我们大日本帝国，对于想和我们合作的商人，都是十分重视的。”

“谢谢太君。”张军接过证件，做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。

“但张桑，如今局势混乱，按照规矩，您还是要接受检查。”大尉话锋一转，语气虽然客气了不少，但公事还是要公办的。

“当然没问题！太君请随便检查。”张军摊开双手，转身走到车旁，主动拉开车门，配合得不能再配合。

两个士兵围上来，动作比检查站那几个人还要细致。他们翻查了车内的每一个角落，连坐垫缝里都用刺刀尖挑了挑；后备箱打开，工具箱被翻了个底朝天，那两瓶清酒也被拿起来，对着阳光照了照。最后，他们又把张军全身上下搜了一遍，除了掏出几块大洋和半包日式香烟外，什么也没发现。

“长官，没有问题。”士兵汇报道。

大尉点了点头，朝张军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威严的笑容：“张桑，你可以过去了。但车子就停在这里，不要开过去了。里面是军事禁区，车子靠近，哨兵会开枪的。”

“是是是，我明白。”张军连忙点头。

大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，刷刷写了几行字，撕下来递给张军：“另外，我给你开一份证明。有了这个证明，你只要不直接进入特高课、宪兵队，路上就不会有人查你了。”

张军眼前一亮，心里大喜。他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，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：“太君，太感谢您了！您真是我们商人的大恩人。”

大尉被他这夸张的表情逗得嘴角一扯，摆了摆手：“好了好了，张桑，忙你的去吧。”

“是，是。”张军又是鞠躬又是点头，把证明小心地夹在证件里，放回口袋。然后，他重新坐上车，但没有熄火，只是把车子调转了个方向，规规矩矩地停在路边。他拿上公文包，锁好车门，朝大尉挥手道别，这才不紧不慢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。

心里暗道：果然，有钱能使鬼推磨。这五十日元花得值，换了张通行证，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。

大街上，特高课和宪兵队外面，比刚才热闹了一些。各种店铺虽然不像外街那么多，但也不少，洋行、料理店、居酒屋、小咖啡馆、书店、文具店、印刷所……

一家挨着一家，门面都不大，有些甚至没有招牌，只在门口挂一块素色布帘，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后门。

这些店大多是做日本人生意的，进进出出的都是穿军装或和服的日本人，偶尔也有几个穿西装的，说一口流利的日语，分不清是侨民还是军属。华人面孔极少，偶尔出现一个，也都低着头、贴着墙根走，生怕多看一眼就惹来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