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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出去,这么多法国巡捕围着,谅那个狙击手也不敢再开枪。他还没那个胆子。而且就算有这个胆子,我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,得赶紧向课长汇报才行?”
川岛美娟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了包间的门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地毯上散落着几片碎瓷和一块不知道谁掉的手帕。她踩着高跟鞋,一步一步地往楼梯口走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笃、笃、笃,不急不缓。
走到楼梯口,她停了一下。楼下大堂里站着三四个法国巡捕,正在盘问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。侍者站在旁边,一脸惶恐。门口的方向,白布盖着的尸体旁边,围着两个巡捕和那个高个子法国警官。
她收回目光,扶着栏杆,一步一步地往下走。
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,一个年轻的法国巡捕抬起头来,看见了她。
“这位太太,请等一下。”他用夹生的汉语说,抬手示意她停下来。
川岛美娟心里一紧,但脸上没有露出分毫。她停下来,微微侧着头,装出一个被吓到的普通妇人该有的样子,怯生生地看着那个巡捕。
“长官,您叫我?”
“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。”年轻巡捕说着,从腰间摸出一个硬皮小本子,翻开,准备记录。
川岛美娟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居民证,递了过去。那是一张法租界公董局签发的特别身份证,上面贴着照片,盖着公章,持证人姓名是“沈周氏”,职业是“绸缎庄东主”。她还有一张法租界公董局签发的通行证,夹在居民证后面,上面盖了公董局的钢印。
年轻巡捕接过两张证件,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,对照了一下照片。照片是两年前拍的,比现在瘦一些,但五官没变。
“沈周氏……绸缎庄的?”他用汉语问,“在霞飞路上?”
“是的,长官。我先生的绸缎庄就在霞飞路上,开了十几年了。”川岛美娟的声音柔和而恭顺,带着一点上海口音,“我今天是来喝咖啡的,约了一个朋友。谁知道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,恰到好处地顿了一下,抬手按了按胸口,眼圈微微泛红。
“我听到楼下有人尖叫,吓坏了,就一直躲在楼上包间里,不敢出来。看到你们来了,我才敢下楼。长官,外面那个……那个人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年轻巡捕把证件合上,递还给她。
“这个我们还在调查。你一直待在二楼?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两点十五分左右。”川岛美娟接过证件,仔细地放回手包,“我一直坐在最里面的包间,点了杯咖啡和一盘点心。那个服务员可以给我作证。”
她朝侍者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年轻巡捕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站在大堂中间的侍者。
“你朋友来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川岛美娟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落,“我等到两点半,朋友没来,楼下就出事了。我也不敢走,就在上面等。”
年轻巡捕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了,沈太太,你可以走了。这几天不要离开上海,如果有需要,我们会再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