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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来到中午。
雨已经停了。
从清晨开始下的那场大雨,到了十一点多的时候渐渐小了下来,先是变成了细密的雨丝,然后连雨丝也断了,只剩下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。
天空依然阴沉,灰扑扑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没拧干的抹布挂在头顶上。但好歹雨停了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,混着弄堂里煤球炉子的烟气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火气。
法租界,一条不算热闹的街道上。
那栋三层高的灰色小楼静静地立在街边,爬山虎枯黄的藤蔓贴在墙面上,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,颜色比平时深了许多。楼下的裁缝铺已经开了门,缝纫机哒哒哒地响着,节奏平稳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二楼靠里那间挂着“仓库重地”牌子的屋子,门虚掩着。推开门进去,军统上海站站长王诗龙正站在办公桌后面收拾东西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,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,头发用发油梳得服服帖帖,一丝不乱。他弯着腰,把桌上几份文件摞起来,塞进抽屉里,又拿钥匙把抽屉锁上。
他动作利落,一边收拾一边哼着一段京戏,调子含含糊糊的,听不出是哪一出,但能听出来他心情还不错。
昨晚上李平安领了任务回去之后,连夜把行动组的几个人召集起来开了个碰头会,把暗杀计划的大致框架定下来了。今天上午又派人去火车站周边踩了点,把地形、通道、狙击位置都摸了一遍。
刚才李平安打电话来汇报,说一切顺利,下午就能把详细方案拿过来。王诗龙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大半,这会儿正打算下楼去吃碗热腾腾的馄饨饺子,犒劳犒劳自己。
他把最后一叠文件放进文件柜,咔嗒一声锁好,直起腰来拍了拍手。
就在这时!
咚咚!
敲门声响起,不轻不重,两下。
王诗龙抬起头,把手里的钥匙揣进裤兜里,对着门口扬了扬下巴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从外面推开,助手李平安快步走了进来。
李平安今天穿了一件灰白色的长衫,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布带,看上去像一个寻常的教书先生。他的头发有些乱,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汗,像是赶了不近的路。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,纸条不大,折了两折,边角已经被手指攥得有些起皱。
“站长。”
他叫了一声,几步走到办公桌前,把手里的纸条递了上去。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,像是觉得有些好笑,又像是觉得有些意外。
“孤狼联系咱们了。”
王诗龙一听这话,眉头挑了一下。
“哦?”
他伸手接过纸条,展开来看了一眼。纸条上只有一句话,字迹工工整整,笔锋很硬,像是用铅笔一笔一划写出来的。
“你们可有获得关于北条修一的情报?”
王诗龙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,嘴里“嗯”了一声,眉头微微拧了一下。他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是空白的,又翻回去看了一眼,确认只有这一句话。
“孤狼居然不知道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李平安。他把纸条搁在桌面上,用手指按住一角,目光从纸条上移开,落在李平安脸上。
李平安站在桌前,两只手垂在身侧,嘴角微微动了动,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。那笑里带着点无奈,也带着点释然。
“站长,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将孤狼想得太无所不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