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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铁石没有说话。但他那只握着步枪的手,因为过度用力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他等这一天,等了足足大半年。
“带足弹药。每人带三颗手榴弹。大柱带上捷克式。顺子带一把工兵钳。其他的一律轻装。”
沈烈一挥手。
“出发!”
夜幕降临,一轮毛月亮挂在天上,透着股子阴冷。
八条黑影,像几头在雪地里穿行的孤狼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。
五十里的路程,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精兵来说,不过是三个多小时的急行军。
后半夜一点左右。
麻城驿外围的一个土坡上。
沈烈趴在雪窝子里,举起望远镜,借着微弱的月光,死死地盯着坡下的那个集镇。
麻城驿是个不算大的镇子,只有一条十字交叉的主街。此时镇子上死气沉沉的,连一声狗叫都没有,显然是被强行清过场了。
在十字街口正中央的一家客栈门外。
沈烈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情报里提到的日军装甲防弹车。
那是一辆涂着墨绿色漆皮的铁疙瘩,比普通的卡车要短一些,但车身全部用厚重的钢板包裹着。车顶的炮塔位置,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那黑洞洞的枪管,正狰狞地指向街口的方向。
在装甲车的四周,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、外罩皮袄的汉子,正牵着几条狼狗,端着冲锋枪来回巡逻。这些人走路脚下生风,眼神警惕,两人一组互相掩护,防守的阵型竟然一点破绽都找不出来。
“好硬的乌龟壳……”小杨趴在旁边,看着通的伪军汉奸,这战术动作,跟正规军有得一拼了。”
“他们是军统出身的叛徒,受过最专业的特工训练,当然不是那种临时凑数的伪军能比的。”沈烈沉声说道。
就在这时,客栈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两个特务率先走出来,一左一右站在门边。紧接着,一个中年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。
沈烈抓着望远镜的手,猛地收紧。
哪怕隔着两三百米的距离,哪怕只有几支火把的光亮,沈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!
黑色的呢子大衣,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,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。
正是那张老照片里,站在沈毅和李文渊中间的第三个人!
汉口日伪特务总组头目,周玉山!
这是沈烈穿越小半年以来,第一次在真实的世界里,亲眼看到这个害死八十二个兄弟的宿敌。
周玉山站在客栈门口,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,似乎对赵德彪还没有出现感到有些不耐烦。他转过头,对着身边的护卫头目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,但从那护卫头目连连点头的动作来看,显然是在布置更严密的警戒。
“连长!就是他!”
旁边的张铁石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。他死死地盯着望远镜里的那个身影,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当年的中山门外,就是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,笑眯眯地拿着撤退路线图离开。结果几个小时后,迎来的就是鬼子骑兵那冰冷的马刀!
张铁石慢慢地拉开了汉阳造步枪的枪栓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将一发子弹推上了膛。
他的眼睛凑近标尺,枪口缓缓地移动,死死地锁定了两百米外周玉山的脑袋。
只要一扣扳机。
哪怕拼了这条命,他也要把这颗子弹送进那个畜生的脑门里。
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,突然按在了张铁石的枪管上。
张铁石转过头,满脸不解和愤怒地看着沈烈。
“连长!仇人就在眼前!只要一枪!”张铁石压着嗓子,声音都在发抖。
沈烈看着坡下的装甲车,还有那二十个严阵以待的精英特务,眼神里没有复仇的狂热,只有冰冷到极点的理智。
他太清楚了。
两百米的距离,夜间视线模糊。张铁石这一枪如果打偏了哪怕一寸,没能一枪毙命,接下来等待他们的,就是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疯狂的火力覆盖。
八把步枪,在装甲车和二十支冲锋枪的火力网面前,那就是一堆碎肉。
硬拼,等于全军覆没。他不能拿这七个过命弟兄的命,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。
“把枪放下。”沈烈死死按住张铁石的枪管,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这次不能硬碰。”
“连长!”大柱也急了,“咱们来都来了,就这么干看着?”
“谁说干看着了?”
沈烈松开张铁石的枪管,嘴角勾起一抹像刀锋一样锐利的冷笑。
他放下望远镜,转头看着这七个满脸杀气的弟兄。
“他不是防得像个铁桶吗?他不是带了二十条枪一辆装甲车吗?”
沈烈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把军用短刀,在冻硬的雪地上用力地画了一个圈,将客栈和装甲车的位置标了出来。
“强攻打不穿他的王八壳,那咱们就让他这王八壳,自己从里面裂开。”
沈烈盯着地上的草图,眼底的寒光在黑夜中闪烁。
“小杨,顺子。”
“在!”
“你们俩带着大柱,绕到镇子后头去。”沈烈刀尖一指,下达了第一道命令。
这场八人对战装甲特务队的死亡猎杀,在这大雪封盖的麻城驿外围,悄然拉开了大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