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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铁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从牙缝里往外挤字:“副营长对他那么信任,把兄弟们的命都交到他手里,他居然转手就把咱们卖给了鬼子!用八十二条人命换他自己的荣华富贵!周玉山……我肏他八辈祖宗!”
帐篷里回荡着王铁成压抑不住的怒吼。
沈烈没有打断他,任由他把憋在心里大半年的邪火全发泄出来。这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感觉,经历过那晚的人,谁也受不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王铁成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。他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酒碗,眼神中闪烁着某种极其复杂的光芒。
他抬起头,看着沈烈,神色突然变得无比郑重。
“沈营长。”
王铁成换了个称呼,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刚才您说,老张跟您交了底,说特务营八十二个兄弟,除了死去的副营长,就只剩下咱们三个活口了?”
“对。”沈烈点了点头,“老张,我,还有你。一共三个。”
“不。”
王铁成摇了摇头,一双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笃定。
“老张他只知道前面探路的事儿,他不知道后头大部队到底发生了什么。他算错了。”
沈烈的心头猛地一跳,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:“你什么意思?”
王铁成深吸了一口气,抛出了一个让沈烈头皮发麻的重磅炸弹。
“活下来的,不止咱们三个。那天晚上,在我们被伏击之后,在护城河里,我还看到过另外一个人。他也活下来了。”
王铁成的声音在静谧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八十二个人,咱们这儿,还有第四个活口。”
轰!
沈烈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。第四个活口?!
全军覆没的绝密名单里,居然还有第四个人逃出生天?这大半年来,他一直以为这世上除了自己和张铁石,再没人知道那晚的血债。现在王铁成不仅冒出来了,还牵扯出了第四个人!
“他是谁?叫什么名字?”沈烈身体前倾,一把抓住了王连长的胳膊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如果能找到这第四个人,那周玉山当年出卖特务营的证据链,就彻底焊死了!这个人就是最强有力的人证!
面对沈烈的追问,王铁成却沉默了。
他看着沈烈那双焦急而凌厉的眼睛,慢慢地把沈烈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挪开。
“营长,我不能告诉你。”王铁成摇了摇头,语气虽然坚决,但透着深深的无奈。
“为什么?”沈烈眉头紧锁,“咱们都是特务营的弟兄,都是身上背着血债的人。难道他不想替死去的兄弟报仇?”
“不是不想报仇。”
王铁成端起那碗烈酒,看着碗里倒映着的火光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沈营长,您别逼我。这个人,他现在也藏在咱们第xxx师里。但是,他现在的身份,非常特殊,也非常关键。”
王铁成抬起眼皮,深深地看了沈烈一眼。
“这年头,到处都是鬼子的眼线和军统的钉子。他现在的那个位子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如果我现在把他的底细抖露出来,一旦走漏了风声,不仅会毁了他这大半年来苦心经营的局,甚至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特殊?在第xxx师里?
沈烈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。
是谁?
是那个城府极深、手眼通天,而且当年也在南京出现过的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?
还是那个整天在救护点里忙活、怀表里藏着那张绝密合影的宋晚晴?不对,宋晚晴是个女人,不可能在特务营当兵。那难道是她背后的什么人?
或者是师长身边某个不起眼的卫兵?还是像老钱那样深藏不露的后勤主任?
无数张脸在沈烈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,但每一个人似乎都有可能,又似乎都不太对劲。
这种在战争年代特有的信息不对称,让沈烈感到一丝烦躁。但他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的指挥官,他太清楚战争中情报保护的残酷原则了。
如果那个人的身份真的如王铁成所说那么敏感,提前曝光,确实等于害死他。
沈烈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疑惑和探究的欲望。他慢慢地靠回椅背上,看着王铁成。
“好。我不问了。”
沈烈点了点头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冷静,“既然是自家的兄弟,既然他有他的难处,我尊重他的选择。”
王铁成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感激。
他端起那只粗瓷大碗,对着沈烈遥遥一敬。
“沈营长。”
王铁成仰起脖子,将碗里最后一口高粱酒一饮而尽,辣得直哈气。
他站起身,将空酒碗倒扣在桌面上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旧军装的领口,然后笔挺地立正,对着沈烈敬了一个极其正式的军礼。
“那个人会自己告诉你的。”
王铁成看着沈烈,声音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笃定。
“等时机到了。他一定会出现。”
沈烈坐在椅子上,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目光深邃如渊。
“多谢王兄。”
门帘掀开,又落下。王铁成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的风雪中。
沈烈独自坐在炭火盆前,听着外头呼啸的风声,手里把玩着那枚特务营的营长铜印。
这黄陂县城的水,是越来越深了。周玉山在汉口磨刀霍霍,赵德彪在暗中准备偷运情报,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师部里,竟然还藏着一个身份特殊的第四名复仇者。
大网已经撒开,就等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魑魅魍魉,自己撞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