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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龙岗,是个两头窄、中间宽的野山洼子。
这地方三面都是陡坡,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和带刺的灌木。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从山洼子正中间穿过去,路面上结着一层硬邦邦的黑冰。
后半夜一点,风刮得像鬼哭。
沈烈带着两百名特务营的精锐主力,像一排被冻僵的石头,死死地趴在土路两侧的反斜面坡顶上。
每个人都披着白色的伪装布,和周围的积雪融为了一体。
“营长,这都趴了两个时辰了,鬼子的运粮队还没影儿。不会是情报有误吧?”趴在沈烈右边的一连长王铁成,胡子上全是白霜,压着嗓门嘀咕了一句。
“闭嘴。沉住气。”沈烈连头都没偏,一双深邃的眼睛透过望远镜,死死地盯着南边的路口,“鬼子这是在拉长补给线,大部队在前头催着要饭吃,他们的辎重队跑不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一阵低沉的马达轰鸣声,夹杂着车轮碾碎冰层的“嘎吱”声,顺着风从南边传了过来。
“来了!”副营长小杨精神一振,悄悄拉动了手里驳壳枪的枪栓。
两百支黑洞洞的枪口,同时从雪窝子里探了出来,对准了下方的土路。
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撕开了夜幕。
五辆涂着土黄色漆皮的日军九四式四轮卡车,像五头笨重的野猪,哼哧哼哧地开进了黄龙岗的葫芦口。卡车的车斗上盖着厚厚的防水帆布,压得车轴都快弯了,一看就是装满了重货。
在卡车的两旁和前后,跟着一百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日军步兵。
这是日军的一个满编补给中队。天寒地冻,加上是在他们自认为安全的后方补给线上,这帮鬼子的警惕性并不高。很多人把三八大盖背在身后,双手抄在袖筒里,缩着脖子往前赶路。
沈烈趴在雪地里,目光飞快地扫过这支队伍的火力配置。
“四挺九六式轻机枪,都没架起来,全让机枪手扛在肩膀上。”沈烈在心里盘算着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他转过头,对身边的几个连排长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。
“都给老子听好了!放近了打!第一波火力全给我招呼那些扛机枪的!”
沈烈指了指底下那几辆卡车。
“谁他娘的要是手欠,把手榴弹扔到卡车底下炸了老子的过冬粮,我扒了他的皮!”
“明白!”众人低声领命。
车队越来越近。一百米。五十米。三十米。
当第一辆卡车的车头,堪堪驶过沈烈正下方的那棵歪脖子树时。
沈烈猛地从雪窝子里一跃而起,手里的毛瑟c96手枪直接对准了底下那个走在最前头的鬼子中队长。
“打!”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,直接掀碎了那个鬼子中队长的天灵盖。
这声枪响,就是唤醒死神的号角。
“打啊——!”
两百支步枪、捷克式轻机枪,在黄龙岗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开火!
密集的子弹像是一张燃烧的火网,瞬间罩住了底下那一百二十个毫无防备的鬼子!
“噗噗噗!”
血花在土黄色的军装上接连爆开。走在前面的十几个鬼子连枪都没来得及摘下来,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,齐刷刷地栽倒在冰冷的泥水里。
“敌袭!隐蔽!还击!”一个鬼子军曹声嘶力竭地大吼,拔出指挥刀指向山坡。
但这帮鬼子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,在绝对的地理劣势和交叉火力面前,彻底成了摆设。
四个扛着九六式轻机枪的鬼子刚想就地卧倒架枪。
“砰!砰!砰!”
趴在山脊上的张铁石,带着几个侦察排的特等射手,手里的汉阳造点名一样挨个敲了过去。四个机枪手刚趴下,脑袋上就爆出了血窟窿,死死地压在了机枪上。
“手榴弹!给老子砸他们的后卫!”王铁成大吼一声。
几十颗木柄手榴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,精准地落在了车队后方的鬼子人群里。
“轰!轰!轰!”
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的残肢断臂和黑泥,把鬼子妄图组织的最后一点反击阵型彻底炸碎。
十五分钟。
从沈烈开出第一枪,到山谷里的枪声渐渐平息,这场蓄谋已久的伏击战,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。
这是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。一百二十个鬼子,被交叉火力网死死地按在毫无遮掩的土路上,成了一地碎肉。
“停止射击!上刺刀!一连二连,下去清场!遇到喘气的,直接补刀!”沈烈拎着发烫的毛瑟手枪,大步走下山坡。
“杀!”
两百个弟兄像下山的猛虎一样扑了下去。刺刀入肉的“噗嗤”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战斗打得虽然顺利,但真刀真枪的战场,从来没有绝对的无伤。
“医疗兵!快过来!柱子中弹了!”
卡车旁边,二连的一个老兵死死地捂着一个年轻新兵的胸口。那个叫柱子的新兵,刚才冲锋的时候冲得太猛,被一个还没咽气的鬼子军曹用王八盒子打中了一枪。
子弹擦着肺叶子钻了进去,鲜血“咕噜咕噜”地往外冒,染红了大半个身子。
“营长!柱子快不行了!还有一个弟兄从坡上滚下来摔断了脚脖子,另外五个挂了彩!”小杨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汇报。
沈烈大步走到柱子跟前,一把撕开急救包,将厚厚的纱布死死地压在柱子的伤口上。
“挺住!不能睡!”沈烈看着脸色惨白的柱子,转头冲着小杨怒吼,“去后头叫老钱!把骡马大车给我拉过来!重伤员立刻装车,派人快马加鞭送回城东救护队!告诉宋大夫和吴大夫,只要人还有一口气,必须给我救活!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