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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烈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厚呢子军大衣,披在身上,一把将腰间的那把毛瑟c96手枪推弹上膛。
“加上我,一共十个人。”
沈烈大步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门帘,外头的风雪迎面扑来。
“他们来十个,咱们就去十个。”
“去城东宗祠。老子要给周玉山这份‘大礼’,回个干脆利落的礼!”
……
深夜,寒风刺骨。
黄陂县城东外五里,有一座荒废了多年的旧宗祠。
这宗祠原本是当地一个大户人家修的,后来遭了兵灾,大半个院墙都塌了。正堂的屋顶破了个大洞,漏着冷风。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,平时连个野狗都不愿意往这儿凑。
但在这荒郊野外,这里却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。不仅能避风雪,宗祠后头那座没塌的钟楼,更是个天然的狙击点,视野开阔,能把通往城东的大路看个清清楚楚。
此刻,这宗祠里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距离周玉山的那个十人特设班抵达,还有不到半个时辰。
“咯吱,咯吱……”
宗祠外头的雪地上,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十道穿着灰布冬装、披着白床单的黑影,就像是十只在雪地里滑行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宗祠那扇破败的大门前。
正是沈烈和小杨、马有田带着的那七个精锐老兵。
他们骑着快马一路狂奔,在距离宗祠还有五里的地方就下了马,硬是靠着两条腿摸了过来,比汉口的杀手足足早到了两个多时辰。
沈烈蹲在残破的石狮子后面,打了个手势。
马有田像一只狸猫一样,顺着塌了半截的院墙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。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他从里面探出头,压低了嗓音学了一声夜枭的叫声。
“安全。”
沈烈带着人鱼贯而入。
“营长,这地方破是破了点,但地形真他娘的险。”小杨借着微弱的雪光,打量着四周,“四面透风,要是被人在外面围了,连个撤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“他们是来搞暗杀的,不是来打阵地战的,要的就是隐蔽。”沈烈深邃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后院那座两层高的钟楼上。
“马有田。”
“在。”
“周玉山派了四个狙击手。这四个人一旦进了院子,第一件事肯定是抢占制高点。”沈烈指了指那座钟楼和正堂破了半边的屋顶,“你带三个弟兄,摸上去。不用带枪,带刀。只要他们上去,别弄出一点动静,给我抹了他们的脖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马有田反手握住那把缠着麻绳的小刀,带着三个老兵,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溜了过去。
“小杨。”沈烈转过头。
“营长您吩咐。”
“带剩下的四个弟兄,藏在正堂的神龛后面和院子的枯草堆里。”沈烈将手里的毛瑟手枪插回腰间,从靴子抽出了那把精钢打造的短刀,“剩下的六个步兵和指挥官,交给咱们。”
“得嘞。”小杨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跟咱们这帮老侦察兵玩潜伏,这帮汉口的软脚虾那是关公门前耍大刀!”
十个人,瞬间化整为零,完美地融入了这座死寂的废弃宗祠之中。
寒风在破败的院墙间穿梭,发出呜呜的咽泣声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大约过了三柱香的功夫。
宗祠外那条被大雪覆盖的荒沟里,终于有了动静。
十个穿着土黄色棉服、没有佩戴任何军衔徽章的汉子,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宗祠摸过来。
他们显然受过极其严格的训练。哪怕是在这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了上百里,整个队伍依然保持着严密的战术队形。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开路,中间是那个精壮的指挥官,队伍的两翼和后方,则是四个背着长条形布袋的狙击手。
那布袋里装的,正是日军现役最精准的九二式狙击步枪。
“队长,前面就是那座废弃宗祠了。”一个尖兵压低声音汇报道。
精壮汉子停下脚步,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黑漆漆的旷野。
“原地警戒。一号,二号,你们俩先过去摸摸底。看看里面有没有叫花子或者难民,有的话,直接处理掉,不要开枪。”精壮汉子冷酷地下达了命令。
“是。”
两个尖兵拔出腰间的匕首,像两只黄鼠狼一样,顺着墙根摸到了宗祠的大门前。
他们透过门缝往里看了看,里面黑咕隆咚的,除了风吹草动的声音,什么也没有。
两人互相打了个手势,轻轻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,闪身进了院子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。
就在他们刚刚跨进院门的那一刻,一双冷厉如刀的眼睛,正从正堂那尊掉了一半泥胎的破菩萨后面,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那两个尖兵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用匕首拨弄了一下枯草堆,确认没藏人后,才走到门口,冲着外面打了个两长一短的口哨。
精壮汉子听到暗号,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“全体进入。动作快点,这鬼天气能把人冻僵了。”
剩下的八个人迅速鱼贯而入。
进了院子,精壮汉子立刻开始布置任务。
“三号,四号,五号,六号。”他指着那四个背着狙击步枪的杀手,“你们四个,两两分组。一组上正堂屋顶,一组上后院钟楼。把九二式给我架起来!从现在开始,轮流值班,给我死死盯住通往黄陂县城的那条大路!”
“只要那个叫沈烈的目标出现,我要你们在三百米外,同时开火!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!”
四个狙击手解开背上的布袋,露出那泛着幽光的细长枪管,动作麻利地拉动枪栓,分别朝着屋顶和钟楼摸去。
精壮汉子转过头,看着剩下的五个步兵。
“其他人,在正堂里生个无烟火,把冻僵的手脚烤热乎。咱们要在这儿潜伏几天,这是一场硬仗。”
“是!”
五个步兵收起枪,搓着手,准备往正堂里走。
就在这十个汉口来的顶尖杀手,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像一颗毒牙一样扎进了黄陂县城的心脏时。
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。
这偌大的宗祠里。
此时此刻,他们来十个。
正好,也藏着十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