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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口租界,日伪特务总组的驻地。
二月底的汉口,天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阴雨。周玉山穿着那身做工考究的黑色呢子西装,站在二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街道。
这阵子,他的心情差到了谷底。
黄龙岗的扫荡大败,加上派去黄陂城东搞暗杀的十人特设班全军覆没,让他在日本主子面前挨了好几个结结实实的耳光。他现在恨不得扒了沈烈的皮,抽了沈烈的筋。
“报告组长!”
办公室的红木门被推开,那个精壮的黑衣汉子快步走了进来,手里捏着一个带着水渍的牛皮纸信封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组长!黄陂县那边,有大动静了!”
周玉山转过身,眉头皱了皱:“慌什么?天塌下来了?”
“不是天塌了,是咱们的眼线,钓到大鱼了!”汉子赶紧把信封递了过去,“这是咱们安插在黄陂县城南的暗桩,张皮匠的老婆,冒死送到咱们汉口指定信箱里的密信!上面加了三道十万火急的暗记!”
听到“张皮匠”这三个字,周玉山的眼睛亮了一下。这个张皮匠是他安插在国军第xxx师外围的一颗老棋子,平时专门负责盯梢国军的调动情况。
周玉山一把扯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,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。
只看了几眼,周玉山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挑,最后竟是直接在办公室里大笑了起来。
“哈哈哈!好!好得很!”
周玉山拄着文明棍,在名贵的地毯上走来走去,激动得手都在发抖。
“组长,信上说什么了?”黑衣汉子试探着问。
周玉山把信纸拍在桌面上,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寒芒。
“张皮匠的老婆在信里说,前几天沈烈带着那个叫张铁石的亲信,没穿军装,连夜偷偷出了黄陂城,进了大别山南麓。”
周玉山冷笑了一声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稳操胜券的得意。
“信上写得明明白白,他们去青松岭,见的是新四军豫鄂挺进队的高层!两个人消失了整整三天,回来之后,还在营地里秘密接收了地下党送来的大批物资!”
“新四军?!”黑衣汉子倒吸了一口凉气,“这沈烈可是国军刚提拔的中校营长啊!他这可是私通红军!在国军序列里,这可是杀头的重罪!”
“没错!就是死罪!”
周玉山猛地转过身,手里的文明棍重重地在地板上戳了一下。
“吴铁山不是护着他吗?战区长官部不是夸他是排头兵吗?好啊!我倒要看看,这次他们怎么保一个私通共产党的营长!”
周玉山立刻下达了死命令。
“马上动用咱们在第五战区所有的内线和暗桩!不惜一切代价,给我把沈烈密会新四军、勾结地下党的消息散布出去!越快越好,越难听越好!我要让整个战区长官部,都听到沈烈通敌的铁证!”
“明白!属下这就去办,这回非借着国军的刀,把沈烈这小子的脑袋给砍下来不可!”
汉子领了命,急匆匆地跑了出去。
周玉山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,一饮而尽。那双阴鸷的眼睛里,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烈被绑在刑场上执行枪决的惨状。
……
此时的黄陂县城,师部大院的后跨院里。
师长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。屋里烧着红彤彤的炭火,茶几上泡着一壶上好的毛尖。
吴铁山坐在主位上抽着烟袋,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正端着个茶碗,笑眯眯地吹着上面的浮茶叶。沈烈坐在他们对面,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算算日子,汉口那边也该收到信了吧?”吴铁山吐出一口青烟,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李文渊。
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狐狸笑。
“师座放心,信昨天晚上就投进了汉口法租界的死信箱。周玉山那条老狗,现在估计正高兴得摇尾巴呢。”
沈烈端着茶杯,看着这两个在官场和战场上修炼成了精的老兵油子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李副处长,你这一手反向情报玩得够阴的。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。”沈烈语气里没带埋怨,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原来,那个给汉口送信的“张皮匠的老婆”,根本就是李文渊布下的局。
张皮匠这个暗桩,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李文渊的军法处给秘密逮捕了。李文渊没有杀他,而是把张皮匠的老婆扣了起来,恩威并施,硬逼着她写了那封半真半假的密信。
“沈营长,这你可冤枉我了。”
李文渊放下茶碗,一本正经地解释。
“周玉山在暗,咱们在明。他现在像条疯狗一样盯着你,与其让他躲在暗处瞎琢磨,不如咱们主动给他喂点料。这在兵法上,叫‘引蛇出洞,反客为主’。”
李文渊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。
“你进大别山见新四军首长,这事虽然做得隐秘,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周玉山的鼻子灵得很,万一以后被他自己查出来,再突然给咱们捅出去,咱们就被动了。所以,咱们干脆自己把这半真半假的消息漏给他!”
“文渊说得对。”吴铁山在一旁开了口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掌控大局的沉稳。
“咱们这是先发制人。”
吴铁山看着沈烈。
“你前脚刚出城,老子后脚就把电话打到了战区长官部。我亲自跟中将巡视员通了气,我说特务营最近接连打硬仗,为了防备鬼子大部队反扑,我派你沈中校亲自带队,深入大别山腹地,去摸鬼子的底,顺便联络山里的各路抗日武装,为接下来的秋后反击做准备。”
吴铁山冷笑了一声。
“巡视员听了不仅没起疑心,反而对咱们师这种主动出击、深挖敌情的做法大加赞赏。周玉山现在去散布你通共的谣言,那就是在打战区长官部的脸!”
沈烈听着这两人的周密布置,心里暗暗赞叹。
这就是政治智慧。遇到别人的脏水,千万不要自己跳出来声嘶力竭地辟谣。你越辟谣,别人越觉得你心虚。
最好的办法,是让比你地位更高、权力更大的人,提前在法理上给你定个性。拿上级的尚方宝剑,去砍小人的长舌头。
不出李文渊所料。
仅仅过了不到两天,一股暗流就在第五战区的几个杂牌师和友军部队里疯狂涌动起来。
“听说了吗?第xxx师那个出尽风头的沈烈,私底下是个红的!”
“真的假的?他不是刚升了中校吗?”
“千真万确!有人亲眼看见他去了大别山,跟新四军的人眉来眼去,还收了人家大批的军用物资!这小子是要带着六百五十号人叛逃啊!”
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,越传越玄乎。有的甚至说沈烈已经在新四军那边挂了团长的军衔。
特务营的新驻地里。
副营长小杨气得把手里的水壶狠狠地摔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