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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陈,你先别激动。”
李文渊站起身,把陈黑脸按回椅子上。
“师座这么做,自然有师座的深意。沈营长,你来说说?”李文渊把话头抛给了沈烈。
沈烈把手里的烟斗放在桌上,目光冷峻地看着陈黑脸。
“陈主任,你只看到了杀人立威,却没看到放长线钓大鱼。”
沈烈的手指在张皮匠和钱广财的案卷上点了点。
“赵德彪和马德彪必须死,因为他们是摆在明面上的刀子,不杀不足以平民愤。但是,钱广财是个当了多年的保安团长,他在黄陂县乃至战区后勤部,都有错综复杂的人情网;那个张皮匠,更是周玉山亲自安插的暗桩。”
沈烈的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算计。
“如果把这四个人全杀了,那周玉山在黄陂的线就彻底断了。他还会派新的特务来,到时候咱们在明,敌人在暗,防不胜防。”
沈烈冷笑了一声。
“宣判死刑,是做给老百姓看的。秘密缓期,是为了把这两个人变成咱们手里的诱饵。只要他们还活着,只要咱们用点手段,就能从他们嘴里掏出更多关于汉奸网的秘密。甚至,还能利用他们,向汉口发假情报!”
李文渊在一旁击节赞叹:“沈营长一语中的!杀了他们,也就是浪费两颗子弹。留着他们,就是留了两条随时能咬周玉山一口的疯狗!”
听到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,陈黑脸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虽然脾气直,但绝不傻。这哪里是简单的公审,这分明就是一场把政治、军法和谍报算计到了骨头缝里的大局!
一面用赵德彪的血来祭旗立威,一面留着钱广财和张皮匠当诱饵。
这两枪决、两缓期的分类处置,简直就是绝杀!
“我明白了。”陈黑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,“师座高明,沈营长和李副处长的心思,我老陈服气!公审那天,犯人的押解和秘密替换,我亲自去办,绝不走漏半点风声!”
“好。”
吴铁山站起身,端起茶杯。
“既然大方向定下来了,各部门立刻回去准备。物证先给我整出来,日子等文渊报上来再定。台子,从明天起就在城东大操场上搭!”
“散会!”
……
众人齐刷刷地起立,立正敬礼。
沈烈拿着自己的军帽,带着张铁石大步走出了会议室。陈黑脸也急匆匆地赶回军法处去安排看押的细节。
偌大的会议室里,只剩下了吴铁山和李文渊两个人。
炭火盆里的火光跳跃着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吴铁山重新坐回椅子上,捏了捏眉心,显得有些疲惫。这大半年来,他既要防着外头的鬼子,又要防着里头的冷箭,实在是耗费了太多的心血。
李文渊没有走。
他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案卷,动作很轻,但眼神却异常的深邃。
等把四个案卷全都装进公文包里锁好后,李文渊走到吴铁山的身边,压低了嗓音。
“吴师长。”
这私底下的一声称呼,不再是官方的“师座”,而是带着几分老搭档交底的意味。
吴铁山抬起头看着他:“怎么了?还有事?”
李文渊推了推眼镜,镜片在炭火的映照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刚才当着老陈的面,有些话我没说透。咱们这场公审大会,动静闹得太大了。”
李文渊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赵德彪是周玉山手里的重要棋子,那个张皮匠更是他们特务网的眼睛。现在咱们要大张旗鼓地把他们拉出来公审枪毙,这就等于是当着全战区的面,在抽周玉山的耳光。”
吴铁山冷哼了一声:“抽的就是他!怎么,那老狗还敢带着人来劫法场不成?”
“他明着劫法场肯定不敢。”
李文渊摇了摇头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深深的忌惮。
“但周玉山这人,阴狠毒辣,睚眦必报。他丢了这么大的人,这口恶气他绝对咽不下去。”
李文渊俯下身,双手撑在吴铁山的椅子扶手上。
“吴师长,您信不信。周玉山一定会派人来破坏这场公审!要么,他会派顶尖的杀手混进老百姓的人群里,在公审的节骨眼上制造混乱,甚至直接开枪灭口,把赵德彪他们打死在台上,防止他们吐出更多的秘密!”
听到这里,吴铁山的眉头猛地拧在了一起,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。
李文渊的推测,绝不是杞人忧天。以日伪特务的行事作风,在大庭广众之下制造血案,用来震慑那些敢于反抗的人,这是他们最常用的手段。
一旦在公审大会上发生流血踩踏,或者是犯人被当众灭口。
那这场原本用来立威的大会,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!第xxx师在老百姓心里的威信,也会彻底扫地!
“他敢!”吴铁山的眼里爆出一团杀机。
“他没什么不敢的。”李文渊站直了身子,“狗急了还跳墙,更何况是一群没了人性的汉奸。”
李文渊看着墙上的黄陂县城防图。
“师座。公审的日子还没最后定死。但我建议,咱们的布防,不能等日子定下来才开始。”
李文渊转过头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从今天晚上开始,咱们必须提前拉网!城防营、宪兵队,还有沈烈的特务营,全部进入一级战备!”
“我们要提前一周布防!在城东大操场方圆三里之内,把每一栋房子、每一条地沟,都给我筛查三遍!不管是买菜的农夫,还是过路的商人,只要是生面孔,一律严查!”
李文渊的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狡黠而冷酷的光芒。
“这一次,咱们不仅要审了这四个败类。要是周玉山真敢派人来捣乱……”
李文渊冷笑了一声。
“那咱们就借着这个台子,把他的爪子,一并给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