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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晚晴伸出手,指向那群穿着破衣烂衫、满脸沧桑的老百姓。
“他们的母亲,今天,就在场。”
这句话,就像是一道惊雷,直接劈在了黄陂县城东大操场上!
证人席上。
十六个头发花白、衣衫褴褛的老妇人,在周围乡亲的搀扶下,一个接一个地,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瞎了一只眼的刘老太站起来了。
下湾村那个拄着拐棍的李大妈站起来了。
王家屯那个失去了一只胳膊的孤寡老太太,也站起来了。
整整十六个母亲!
她们就那么在寒风中站着,浑身哆嗦着。她们没有文化,不懂什么军法,她们只知道,自己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,在前线死了,而台上的那个当官的,不仅瞒着死讯,还把儿子拿命换来的几块大洋,给贪了!
全场五千人。
在这一瞬间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。甚至连寒风吹过大木台子时发出的呜咽声,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这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寂静。是五千个中国老百姓,在面对这种丧尽天良的罪恶时,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悲凉和愤怒!
整整三十秒。
这三十秒的时间,对于跪在台上的赵德彪来说,就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了三十年一样漫长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台下那五千双眼睛里射出来的仇恨,已经把他凌迟了一万遍!
三十秒后。
“还俺儿子——!”
瞎了一只眼的刘老太,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拐棍,干瘪的双手死死地抓着面前的栏杆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。
“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!你把俺儿子的命还给俺!”
这一声凄厉的哭喊,彻底点燃了这座沉默的火山!
“还我儿子!”
“打死他!打死这个没有良心的狗汉奸!”
十六位母亲同时嚎啕大哭。这哭声,就像是一把把钢刀,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台下的五千个老百姓,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,疯狂地朝着主席台的方向涌了过来。
“杀了他!杀了他!”
声浪排山倒海!
那两百个来观摩的杂牌军官,此刻一个个低着头,面如死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他们在这震天的民怨面前,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。
师长吴铁山坐在主审席上,一双铁拳捏得咯咯作响,虎目之中也泛起了一层水雾。
这就是老百姓啊!这就是把粮食一口一口省下来送给当兵的打鬼子的老百姓啊!他们不图升官发财,就图个公道,可底下这帮蛀虫,竟然连他们的骨髓都要吸干!
“警戒!别让老百姓冲上来!”
小杨带着特务营的老兵死死地顶在台下,虽然嘴里喊着警戒,但这些兵的眼圈也都红了。他们看着台上那个该千刀万剐的赵德彪,恨不得自己手里的刺刀现在就捅进去。
宋晚晴站在麦克风前。
她看着底下悲愤交加的老百姓,完成了她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作证。
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只是默默地收好那些证据,转身退到了沈烈的身侧。
四步打脸,步步见血。
到这一刻,赵德彪的心理防线,终于被彻底、完完全全地碾碎了。
通敌的照片,暗杀的供词,绑架的药粉,还有这四十七笔沾着人血的抚恤金流水!
五千人的怒骂声,那十六位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像是一座大山,轰然压在了他的脊梁骨上。
“扑通!”
赵德彪的膝盖猛地一软,原本还想硬撑着直起腰板的他,像一滩烂泥一样,彻底瘫趴在了台上。
他的裤裆里传出一股骚臭味,他被吓尿了。
他知道,全完了。长官部保不住他了,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,今天他也得死在这儿。
但他不想死,他像一条为了活命可以咬断自己腿的野狗。
赵德彪疯狂地扭动着身子,连滚带爬地朝着师长吴铁山的方向挪动,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,像杀猪一样地惨叫起来。
“师长!师长饶命啊!我错了!我全都认了!”
赵德彪一边磕头,脑门磕在木板上鲜血直流,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大喊。
“别杀我!给我留条狗命!我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!”
他抬起头,那张满是鼻涕和血水的脸上,充满了求生的渴望和疯狂。
“师长!李副处长!我说!我说出周玉山的全部底细!”
“我知道他在黄陂县还埋了多少条暗线!我知道他接下来的计划!我都招!只求师长绕我一条狗命啊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