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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明白了,师座。”
沈烈把电报纸工工整整地叠好,还给了吴铁山。
“这‘必杀名单’,我沈烈接了。周玉山的脑袋暂时寄存在他的脖子上。特务营从今天起,收缩防线,死守黄陂。我不去汉口找他,我看他敢不敢再来黄陂找我!”
吴铁山赞赏地点了点头。能听得进劝,能压得住火,这才是能成大器的高级将领。
“好!这几天你让弟兄们好好休整。那个受了重伤的弟兄,让宋大夫用最好的药,费用全从师部的军费里出!”
……
而在同一时间的百里之外。
汉口,法租界,特务总组的秘密洋楼。
和黄陂县雨过天晴的敞亮不同,这座洋楼里此刻死气沉沉,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宽敞的办公室里,没有开灯,厚重的窗帘拉得死紧。
一个浑身是泥、半边脸被碎弹片划得血肉模糊的男人,正瘫软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着。
这人,正是昨晚从城东废弃宗祠的后院乱坟岗里,侥幸逃出来的那个特设暗杀组的唯一活口。
办公桌后面,周玉山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,只剩下指尖夹着的那根雪茄,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红光。
“全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地上的杀手牙齿打着架,断断续续地哭诉着。
“组长……沈烈有防备……他有防备啊!咱们的人刚一进宗祠,就钻进了他们的包围圈。十二个人,就我一个趁乱跳墙跑了出来。四个狙击手连一枪都没开,全被人家从房顶上打下来了……”
“那三个特高课的军官呢?”黑暗中,周玉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就像是用两块粗糙的石头摩擦发出来的声音。
杀手咽了一口唾沫,绝望地摇了摇头。
“没跑出来……估计是被抓活的了。沈烈的人火力太猛了,全是清一色的自动火器,打起仗来不要命啊……”
话音刚落,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。
周玉山的心腹,那个留着仁丹胡子的特务,连门都忘了敲,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份刚刚截获的战区内部通报。
“组……组长!出大事了!”
仁丹胡子脸色惨白,就像是刚见了鬼一样。
“第五战区长官部刚刚下发了全战区通报。说咱们勾结日军,倒卖情报。战区督察处……督察处把您列入了‘必查名单’,下了公开通缉令了!”
“什么?!”
一直强装镇定的周玉山,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手里的雪茄掉在裤腿上烧穿了一个洞都浑然不觉。
他一把夺过仁丹胡子手里的通报,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死死地盯着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“全战区通缉”和“必杀名单”。
只看了一眼,周玉山就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双腿一软,重重地跌坐回了椅子上。
那三个特高课的军官真的被抓活的了!而且还把所有的底细全给供了出去!
周玉山太清楚这通缉令的分量了。
他以前之所以能在汉口混得风生水起,就是因为他在两头下注。日本人觉得他能搞到国军的情报,国军内部也有人贪图他手里的大洋。
可现在,这层窗户纸被沈烈一把火烧了个精光。
国统区那边,他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战区级大汉奸,所有的眼线、内线全断了。
没有了国军的情报,那他周玉山在日本人眼里,就是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废物!特高课那帮人翻脸比翻书还快,一旦觉得他没用了,分分钟就会让他人间蒸发。
完了。
大半年的苦心经营,手底下几十号精锐,加上大量的金条大洋,全折进去了。
“组长……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仁丹胡子看着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周玉山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周玉山没有说话。
整个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那个受伤的杀手压抑的抽泣声。
周玉山靠在椅背上,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他的脑海里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烈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。
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个编外兵,到如今雄踞黄陂县、手握重兵、深得民心的特务营营长。
四天公审,收拢民心;将计就计,反向通报;引蛇出洞,反斩首十二人;最后拿着铁证,借战区长官部的手,隔空一刀,直接切断了他的大动脉。
这一步接一步,算无遗策,狠辣决绝!
过了很久,很久。
周玉山缓缓睁开眼睛,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,没有了以往的嚣张和算计,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。
他看着窗外汉口阴沉的天空,用一种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的干涩声音,幽幽地吐出了一句话。
“沈烈这小子……”
周玉山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是我从军这十五年来,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……让我真真切切感到怕的人。”
听到这句话,屋里的几个心腹全都愣住了。他们跟着周玉山这么多年,还从来没见这位心狠手辣的组长服过软,更别说是承认自己害怕了。
“组长,那咱们就这么认栽了?”仁丹胡子有些不甘心。
“认栽?”
周玉山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困兽犹斗的疯狂,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他断了我的活路,我就算死,也要拉着他垫背!”
周玉山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阴冷,“立刻备车,我要去一趟宪兵司令部。既然在暗处玩不过他,那咱们就借一把大刀,光明正大地把黄陂县的天给劈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