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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,到了第四天。
今天,要核对的,也是沈烈最关心的问题——拔掉这颗毒牙的难度到底有多大。
“周玉山在汉口的护卫规模,到底有多少人?”沈烈抽着烟斗,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提到这个,钟元良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。
他在桌子上摆了三个茶杯,代表三层防御圈。
“最外面这一层,是五十个外围警卫。”
钟元良指着最外面的杯子。
“这些人都是他从青帮、流氓地痞里花大价钱雇来的亡命徒。装备一般,但人多眼杂。只要吉庆里那个老街区里出现生面孔,这五十个人立刻就会报警。”
接着,他指向中间的茶杯。
“中间这一层,是十二个日本特高课的便衣特务。这是山田少佐专门派来‘协防’的。说白了,就是日本人派来保护周玉山的保镖。这些人枪法极准,手里全是一水儿的德制短枪。”
最后,钟元良的手指,重重地点在了最中间的那个茶杯上。
“最核心的,是周玉山自己养的二十四个死士。这二十四个人,吃住全在那个地下密室里,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班倒,从来不离开周玉山三步远。身上不仅带着二十响的盒子炮,还穿了钢板防弹衣。”
“五十加十二,再加二十四。”
李文渊倒吸了一口凉气,手里的铅笔“啪”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。
“整整八十六个人!”
李文渊转头看向吴铁山和沈烈,“而且是八十六个全副武装、据险死守的精锐!师座,沈营长,这哪里是护卫,这根本就是个小型的铁王八阵啊!”
这一下,整个机要室里鸦雀无声。
吴铁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从兜里摸出一根卷烟点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。
“难怪战区督察处下了通缉令,却在电报里专门嘱咐沈烈不要硬冲汉口。”
吴铁山吐出一口浓烟,叹了口气。
“这八十六个人,要是摆在野外阵地上,咱们特务营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嚼碎了。可他们缩在汉口法租界和老街区里!”
“咱们要是派大部队进汉口,那就是直接跟日本人的驻军开战,等不到摸进吉庆里,咱们的兵就得被鬼子的炮火给包了饺子。”
“要是派小分队暗杀……”
吴铁山看了一眼沈烈。
“在狭窄的院子和地下室里,去跟八十六个早有准备的死士硬碰硬,那去多少人都是白给啊!”
这才是真实的战时斩首行动。
小说里那种主角一个人单枪匹马杀进几百人防守的老巢,一枪爆头还能全身而退的桥段,在现实战场上根本不存在。
周玉山能当这么多年特务头子,他给自己打造的这套“龟壳”,确实硬得让人无从下口。
“不能在汉口打。”
沈烈一直没有说话,直到这会儿,他才把手里的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,抬起头,那双冷硬的眼眸里闪烁着猎豹扑食前的光芒。
“乌龟缩在壳里,砸不烂,就只能等他自己把头伸出来。”
沈烈看向钟元良,直截了当地问道:“钟先生,你刚才说,他初一和十五,一定会出门。”
“对。”钟元良点点头。
“他出门,会带多少人?”
“为了不引起战区潜伏特工的注意,他出门一般只带最核心的那二十四个人,外加山田少佐派给他的两个特高课联络官。”钟元良如实回答。
“二十六个人。”
沈烈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,“这块骨头,特务营啃得动。”
李文渊推了推眼镜,有些迟疑:“可是沈营长,就算他出了吉庆里,那也是在汉口市区啊。咱们的人还是进不去。”
“不,他不会一直在市区的。”
就在这时,钟元良突然开口了。
他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子前倾,看着沈烈,抛出了这四天情报交接中,最致命的一个“炸弹”。
“沈营长。”
钟元良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周玉山在汉口,虽然被日本人保护着,但他手底下的暗线被你们连根拔起,山田少佐对他已经很不满了。”
“为了向日本人证明自己还有用,为了重新在鄂东建立情报网。”
钟元良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那张战区地图。
“就在下个月初一,也就是公历的一九三九年四月一日。”
“周玉山会亲自带队,秘密离开汉口市区。他要去黄陂县城外,距离你们防区不到二十里的‘东风岭’据点,去见一批新收买的土匪头子,准备把他们收编成新的暗杀队。”
钟元良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沈营长,这是周玉山下个月,也是他在战区通缉令下发之后,唯一一次,也是离汉口最近的一次——出巢!”
话音落下。
机要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吴铁山手里的卷烟烧到了手指头都浑然不觉,李文渊更是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。
沈烈站起身。
他大步走到地图前,目光犹如两道利剑,死死地钉在了“东风岭”那三个字上。
二十六个护卫。出了汉口市区。距离黄陂县不到二十里。
天时,地利,人和!
所有的条件,在这一刻,全部凑齐了!
“东风岭……”
沈烈的手指在那片标注着山林和峡谷的地图上用力地点了点。
“传我命令!”
沈烈的声音犹如金石掷地,透着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滔天杀气。
“特务营全体取消休假!侦察排立刻散出去,把东风岭周边每一条小路、每一道山沟,都给我摸得清清楚楚!”
沈烈转过头,看着窗外初春的阳光。
“下个月初一。老子要在东风岭,给周玉山这头老狗,挖一个连他亲爹都认不出来的活人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