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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烈没时间去心疼伤亡,他一脚踹开正房大厅的门。
“周玉山呢?给老子滚出来!”
可是,偌大的聚义厅里,空空荡荡。
桌子上的茶杯还是热的,地上散落着几张法币,唯独不见周玉山和那三个伪军连长的人影。
“操!人呢?难不成飞了?”马有田急得在屋里乱转,连桌子底下都看过了。
沈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他走到主位的那张太师椅前,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块羊毛地毯上。地毯的边缘有明显被匆忙踢开的褶皱。
沈烈一弯腰,单手抓住地毯边缘,猛地一掀。
一块厚重的青石板露了出来,石板旁边,还有一个黄铜拉环。
沈烈拉住拉环,用力一提。
“嘎吱——”
石板被掀开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、直通地下的秘密地道!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。
“操他祖宗!”
张铁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“钟元良给的情报里,没说有这条地道啊!”
沈烈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他不怪钟元良。狡兔三窟,周玉山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特务头子,怎么可能把所有底牌都亮给手下。这条地道,恐怕是周玉山最近才挖的,或者是连钟元良都不知道的绝对机密。
刚才在外头激战的那二十五分钟里。
周玉山带着他身边最核心的四个护卫,从这条地道,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。
“营长,现在追还来得及!”小杨急红了眼,拔出枪就要往下跳。
“不用追了。”
沈烈一把拉住小杨的后衣领,把他拽了回来。
前线的枪炮声已经越来越密。
“地道出口肯定在据点外头,连着那条撤退的公路。这会儿,周玉山那辆装甲车恐怕早就接上他了。咱们两条腿,追不上轮子。”
沈烈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滔天的怒火。
没能亲手宰了周玉山,这确实让人窝火。但这世上的事,本就没什么十全十美。能在兵力劣势下攻克东风岭,拔掉这个毒瘤,已经算是大胜了。
“老马,带人搜!把屋里所有带字儿的纸,全给老子打包带走!”
沈烈捂着肩膀,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,由着随队的卫生员给他包扎伤口。
“营长!你看这个!”
马有田从角落的一个铁皮保险柜里,砸开锁头,掏出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递给沈烈。
沈烈单手接过,翻开一看,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。
里面有一堆周玉山随身印章的仿件,还有一份原版的文件。
这不仅是当时在汉口被撕毁的那份“绑架宋晚晴”的计划书原件。而且上面还用红笔添加了新的内容!
暗杀沈烈!暗杀宋晚晴!外加一条——绑架宋晚秋,以此要挟特务营!
“狗日的……”
张铁石凑过来看了一眼,气得破口大骂,“这老王八蛋是一点人事都不干啊!幸亏咱们把宋家大姐接到了咱们眼皮子底下,要不然,真让他得手了!”
沈烈把那份文件紧紧地攥在手里,指骨咔咔作响。
“传我命令!打扫战场,带上缴获的物资和伤员。交替掩护,撤回黄陂!”
沈烈站起身,目光如刀地看了一眼地道的入口。
“今天算他命大。但我倒要看看,他能在汉口当多久的缩头乌龟!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距离东风岭据点十里外的一条土路上。
那辆暗绿色的日军装甲车正像一头发疯的野猪,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狂飙。
车厢里,颠簸得让人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。
周玉山那件崭新的呢子大衣上沾满了地道里的黄泥巴,他头发散乱,脸色惨白如纸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四个死士护卫端着枪,警惕地看着车窗外,生怕路边突然冒出特务营的追兵。
“组长,咱们……咱们的人,折了一大半。”
老七坐在旁边,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“那个中队的鬼子被国军的炮火拦住了,外头那几十个兄弟,恐怕全都被沈烈给剁了……”
周玉山没有说话。
他透过装甲车厚厚的防弹玻璃,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东风岭山头。那里的炮火声已经渐渐平息了。
他的手死死地抓着座椅的铁把手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今天,就差一点!就差那三分钟!
如果不是他多留了个心眼,背着所有人偷偷挖了那条地道。今天他这百十来斤肉,就真的交代在东风岭了。
那种被死亡逼到鼻尖上的恐惧感,让他现在都觉得浑身发冷。
但恐惧过后,随之而来的,是极其疯狂的怨毒。
“沈烈……”
周玉山咬着牙,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惨笑。
他拿起旁边的一条白毛巾,擦了擦脸上的冷汗。
“你够狠。你这把刀,比日本人还快。”
周玉山将那条沾着泥土和汗水的毛巾狠狠地扔在车底板上,目光穿透玻璃,仿佛看到了站在东风岭据点里的沈烈。
他从喉咙深处,挤出了一句阴冷至极的话。
“沈烈——你今天,算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,救了我一次。”
“咱们这笔账,还没完。”
周玉山转过头,看着身边的老七,眼底闪烁着如厉鬼般的光芒。
“下次——”
“咱们,大别山里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