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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片欢腾中。
沈烈却没有笑。
他拿起桌上那根旧铜烟斗,塞进嘴里,却没有点火。
“老李,报一下咱们的伤亡吧。”
沈烈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,就像是一盆凉水,瞬间把屋子里狂热的气氛浇得冷清了下来。
李文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。
他放下手里的缴获清单,从公文包的最底层,抽出一张边缘带血的白纸。
“这一仗,咱们虽然占了突袭和火力的优势,但毕竟是仰攻,鬼子和那些死士的抵抗非常顽强。”
李文渊的语气变得无比沉重。
“沈营长左肩受了枪伤。跟沈营长冲进院子的特务营嫡系,重伤三个,轻伤十二个。负责在正面阻击鬼子反扑的师部加强营……”
李文渊看了一眼吴铁山,咬了咬牙。
“加强营伤亡了六十个弟兄。其中……二十二个弟兄,永远留在了东风岭的山沟里,没能带回来。”
一共六十四人伤亡,二十二人阵亡。
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就是真实的战场。没有任何一场胜利是不流血的。那些缴获的装甲车、罐头、大洋,全都是这二十二条年轻的鲜活生命,用血肉之躯换回来的。
“抚恤金。”
沈烈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从这次缴获的大洋里出。所有阵亡弟兄的抚恤金,按战区标准的双倍发给家属!重伤残废不能当兵的,营里养他们一辈子!”
“谁要是敢在这笔钱上伸爪子,扒皮抽水。”沈烈的手掌在桌子上猛地一拍,杀气腾腾,“我沈烈活劈了他!”
“沈营长放心,这笔钱,我亲自去发,直接交到家属手里!”李文渊立刻挺直了腰板保证。
一直坐在主位上的陈巡视员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着这个打了大胜仗却不居功、分了那么多战利品却首先想到阵亡弟兄的年轻军官,心里的赞赏之情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
“好!有血性,知兵爱兵,不仅能打硬仗,还有大将之风!”
陈巡视员站起身,走到沈烈面前。
“沈烈。东风岭这一仗,你不仅打出了咱们第五战区的威风,更是狠狠地扇了日本人和那个大汉奸周玉山一个响亮的耳光!”
陈巡视员转过身,看着吴铁山和李文渊。
“这等泼天的大功,仅仅一个营长的位子,已经装不下你了。”
陈巡视员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这战果通报,我亲自口述!机要室立刻用特级密码,直飞战区长官部!”
“吴师长!沈营长!”
陈巡视员面色严肃,下达了战区代表的最终决断。
“鉴于黄陂县防区形势复杂,特务营战功卓着且已完成扩编。我作为战区中将巡视员,将向战区司令长官直接提议:立刻拔擢沈烈中校,晋升为国军上校!”
“同时,黄陂县特务营,即日起,升格为第五战区直辖——特务团!”
轰!
这话一出,吴铁山和李文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!
中校升上校!营级升团级!
而且是战区直辖的特务团!这可不是普通的地方杂牌团,这是拿着战区长官部尚方宝剑的御林军啊!这在整个国军的编制序列里,都是一次极其罕见的三级跳!
这是实打实的“上级加冕”!那种事业线全面升级的爽感,在这一刻彻底达到了高潮!
“陈长官!”沈烈立刻站起身,立正敬礼。他那张冷硬的脸上,也终于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激动的红晕。
“不过,沈烈,你要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陈巡视员压了压手,示意他坐下。
“国军的官僚流程你也懂。这可不是过家家,上校的军衔和特务团的正式编制,需要军政部的印签,还要过好几道手续。”
陈巡视员笑了笑,拍了拍沈烈的肩膀。
“正常走流程,起码得半年。但我既然在这里,我拿我的这身将军皮给你做担保!我回战区长官部之后,亲自去军政部给你催这批复!”
这就是真实战时升职的节奏。不可能今天打完仗,明天一早军衔就挂在肩膀上了。但是有这位中将巡视员的亲自保驾护航,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!
“长官的大恩,沈烈铭记在心!”
沈烈再次敬礼,这一次,他是发自内心地感激这位愿意给前线拼命的弟兄们争取前程的长官。
夜深了。
庆功会散去。师部大院里渐渐恢复了宁静。
沈烈独自一人走在回营地的土路上。冷风吹过,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,但他的心里却像是一团火在烧。
特务团。
一千五百号人的建制。装甲车、迫击炮、数不清的弹药。
有了这些本钱,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在这风雨飘摇的鄂东大地上,他沈烈终于有了彻底跟日本人、跟周玉山正面硬碰硬的底牌!
两天后。
黄陂县特务营指挥部。
沈烈正站在沙盘前,研究着黄陂县周边的最新布防图。
警卫排长小杨手里拿着一张电报纸,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。
“营长!营长!战区长官部加急电报!”
小杨激动得脸红脖子粗,把电报纸双手递到沈烈面前。
沈烈接过电报。
这是陈巡视员回到战区司令部之后,亲自拍发过来的。
电报纸上,只有寥寥几行字,却犹如千军万马般充满力量。
“战果已报,长官部震动。手续已进军政部特批通道。”
最后,是一句单独另起一行的叮嘱。
“沈营长——你的上校军衔+特务团编制,两周内下来。准备好。”
沈烈捏着这张薄薄的电报纸,抬起头,看向帐篷外初升的朝阳。
两周。
两周之后。
当黄陂县城头,正式升起“特务团”那面崭新大旗的时候,这鄂东的局势,这满地的牛鬼蛇神,又将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