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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初二,深夜的大帐里,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,连呼吸都觉得费劲。
马有田带回来的情报,像是一记闷棍,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。周玉山的毒气弹,竟然已经悄没声地进了大别山,直奔黄陂县上游的水源地去了。
“团座,咱们得赶紧发兵啊!”小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手里的二十响毛瑟枪被他捏得咔咔作响,“这要是让他把毒气倒进河里,咱们全县十几万老百姓,连带着咱们这两千号兄弟,睡个觉的功夫全得去见阎王爷!”
“闭嘴!”
沈烈猛地转过身,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冷冽的寒光。
“慌什么?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!”
沈烈深吸了一口带着旱烟味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走到那张硕大的军用地图前,手指在黄陂县上游的深山区域画了一个大圈。
“用脑子想想。毒气弹不是一包耗子药,想倒进河里就能倒的。日军的毒气弹大多是航空炸弹或者大口径炮弹,周玉山要把这些玩意儿在深山里布置成投毒阵地,起码需要修建发射场或者大面积的引流渠。这不是三两天就能干完的活儿!”
沈烈转过头,看着屋里这群急红了眼的营连长。
“这片山区,山高林密。咱们要是现在带着两千个连枪都没摸热的新兵蛋子,一窝蜂地钻进去,那就是给小鬼子的毒气弹当活靶子!”
“马有田!”沈烈厉声喝道。
“到!”马有田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“你的侦察连,从明天开始,全部撒进大别山!你们的训练,就在实战里搞!给我把黄陂县上游的每一条山沟、每一个溶洞都摸清楚!就算周玉山把毒气弹藏在老鼠洞里,你也得给我把它抠出来!”
“是!摸不到周玉山的老巢,我马有田提头来见!”
沈烈点了点头,目光扫向小杨、张铁石和老陈。
“距离雨季涨水,能把毒气发挥到最大威力,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。我给你们三周!”
沈烈竖起三根手指,语气森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这三周,是咱们特务团最后的保命时间!三周之内,必须把这两千号人给我揉成一团砸不烂的铁疙瘩!三周之后,咱们全团压上,端了周玉山的毒气库!”
“从明天天一亮开始,全团进入最高级别战备特训!”
沈烈的命令,犹如一道催命的符咒,瞬间点燃了整个黄陂县城西大营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起床号还没吹响,大营里就已经沸反盈天。
沈烈定下的规矩,堪称是在扒人皮。
每个营,每天必须进行三次实弹射击,一次五公里野外穿插,一次连级防御工事构筑,还有一次山地伪装演练。
这样的强度,别说新兵,就是黄龙岗下来的老兵也得掉两层肉。
小杨负责第一步兵营。这个营是尖刀营,主打一个“快”和“狠”。
城西的靶场上,枪声响得像是过年放的挂鞭,噼里啪啦就没停过。
“娘的!你那眼睛往哪儿瞄呢?打麻雀呢!”
小杨手里拎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柳条,一鞭子抽在一个新兵的屁股上,抽得那新兵一哆嗦。
这新兵正是前些天那个老头送来的大儿子,叫栓子。
栓子揉了揉屁股,委屈地扁了扁嘴:“杨营长,这枪后座力太大了,一扣扳机,枪口就往上跳。”
“往上跳你不会往下压啊!”小杨瞪着眼珠子,一把夺过栓子手里的中正式步枪,熟练地拉栓上膛。
“都给老子看好了!”
小杨端起枪,根本没怎么瞄准,甩手就是三枪。
“砰!砰!砰!”
百米外的三个人形木靶,脑袋上齐刷刷地多了三个透亮的窟窿。
新兵们看傻了眼,一个个吞着唾沫。
“看见没?这叫喂子弹喂出来的准头!”小杨把枪塞回栓子怀里,指着新兵们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团座发了话,咱们特务团别的没有,就是子弹管够!一天三次实弹,每次十发子弹,谁要是打不出环数,今天晚上就给老子去伙房挑大粪!”
小杨走到栓子面前,放缓了语气,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。
“栓子,我知道你想报仇。但在战场上,小鬼子的枪法毒得很,他们一枪就能掀了你的天灵盖。平时多流汗,战时才能少流血。你手里的枪要是打不准,你拿什么保护你身后的乡亲?”
栓子咬着牙,眼眶有些发红,他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营长,俺懂了!俺再练!”
“全体都有!换弹夹!继续打!打到你们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扳机为止!”小杨的吼声再次在靶场上空回荡。
靶场这边枪声震天,后山的一片缓坡上,张铁石正带着第二步兵营,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。
构筑工事。
张铁石是个实在人,他知道二营以后是要在正面战场上扛雷的,所以他对战壕的要求,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。
“挖!都给老子用力挖!中午饭没吃饱吗!”
张铁石光着膀子,手里拿着一把军用铁锹,带头在满是石头碴子的黄土地上狠挖。汗水顺着他那一身黑亮的腱子肉往下淌。
一个原先在保安团混日子的老兵痞,手里拄着铲子,气喘吁吁地抱怨。
“张营长,这战壕挖个齐腰深不就行了吗?你非让咱们挖到胸口,这还不算,干嘛非得挖成这种七扭八拐的形状?这多费劲啊!”
张铁石一听,火气“蹭”地一下就冒了上来。他扔掉铁锹,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,一把揪住那老兵痞的脖领子。
“你懂个屁!”
张铁石指着那条被挖成“之”字形的战壕,吐沫星子喷了那老兵一脸。
“直来直去的战壕,那是给小鬼子的掷弹筒准备的棺材铺!小鬼子的迫击炮一发炮弹落进直战壕,破片能扫死咱们一个班!”
张铁石一脚踹在沟帮子上,震落了一层浮土。
“挖成这种‘之’字形的折线,炮弹落下来,破片只能炸伤一个拐角的弟兄,后面的人全能活下来!防炮洞必须给老子挖深,上面还得铺上圆木和沙袋!”
他环视着周围累得东倒西歪的二营士兵,扯着嗓门大喊。
“弟兄们,咱们是在用泥巴和石头,给咱们自己搭保命的盾牌!你们现在偷懒少挖一寸土,到了战场上,鬼子的子弹就能往你们的心窝子里多钻一寸!继续挖!”
士兵们看着张铁石那双因为挖土磨得鲜血淋漓的手,谁也不敢再抱怨一句,纷纷咬紧牙关,重新抡起了铁锹。
与此同时。
距离城西大营十几里外的一片密林里。
老陈的第三步兵营,正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,却让人毛骨悚然的野外穿插和伪装演练。
而负责这次训练的,正是特务团的最高长官——沈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