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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现在,他要是再不明白怎么回事,那他这个大佐也就白当了。
“口袋阵……这是个完美的口袋阵!”
山田大佐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一支连正规番号都勉强算得上的地方特务团,竟然能布置出如此精妙、如此庞大的四面合围阵地!
“他们不是溃退……他们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个中心地带的!”山田大佐一拳砸在石头上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血来,“我们成了瓮中之鳖!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求援吧!”副官急得快疯了。
“发报!立刻给汉口方面发报!请求战术指导!请求紧急增援!”山田大佐歇斯底里地吼道。
可是,远水救不了近火。
在这个方圆五里的绞肉机里,每一秒钟都有生命在消逝。
沈烈的特务团,加上师部支援的那些老兵,就像是冷酷无情的屠夫,一刀一刀地从日军这块肥肉上剔骨头。
四个小时。
整整四个小时的血腥激战。
太阳终于从大别山的山头露出了脸,金色的阳光洒在这个“U”字形的铁路弯道里,照亮的,却是一片人间炼狱。
枪炮声终于渐渐稀疏了下来。
不是特务团没子弹了,而是沟底能站着的日本兵,已经不多了。
沈烈从指挥所里走出来,军靴踩在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。
“团座。”
老陈快步走过来,他的半边脸都被硝烟熏黑了,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报。
“怎么样?”沈烈掏出那把旱烟斗,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“大捷!”老陈的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但也夹杂着一丝沉重。
“底下这一千六百个日军主力,让咱们这个口袋阵给嚼得稀碎!粗略清点,连死带重伤爬不起来的,起码有一千一百多人!剩下的几百个残兵,全都龟缩在几处死角里,还在负隅顽抗。”
一千一百人!
加上之前先头部队消灭的六百人,这不到半天的时间,日军在这条小小的铁路沟里,竟然扔下了一千七百具尸体!
这是绝对的狂胜!
“咱们呢?弟兄们伤亡怎么样?”沈烈的脸上没有太多喜悦,他太清楚这四个小时的惨烈了。
老陈的眼神黯淡了一下,声音低沉了许多。
“咱们这四千二百人,占了地形和火力的绝对优势。但小鬼子的枪法确实毒,临死前的反扑也狠。咱们各营连加起来,伤亡在三百五十人上下。”
老陈咽了口唾沫。
“其中……有一百个弟兄,永远留在阵地上了。一营的新兵死得最多,栓子那孩子,为了给机枪手挡子弹,胸口挨了鬼子一发三八大盖,没救回来。”
沈烈拿着烟斗的手,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看向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医疗兵,那些被白布盖着、抬下阵地的担架,让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把。
打仗,哪有不死人的。就算是神仙布的局,也得拿人命去填。
“把阵亡弟兄的名字都给老子记清楚了。抚恤金,咱们特务团自己掏双倍。”
沈烈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,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。
“让炮兵营准备,把最后那几百个缩在死角的鬼子,给老子全轰平了!一个俘虏都不要!”
就在这时。
“吱——”
一辆吉普车像疯了一样冲上山道,还没停稳,李文渊就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。
他头上的金丝眼镜跑丢了一边,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急电,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。
“老沈!老沈!别打了!快撤!”
李文渊冲到沈烈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。
“怎么回事?天塌了?”沈烈眉头一皱。
“比天塌了还严重!”李文渊浑身都在打哆嗦,把那张电报重重地拍在沈烈胸口。
“汉口方面急电!小鬼子的最高指挥部收到这边的求援电报,彻底疯了!”
李文渊咽着唾沫,眼底全是绝望。
“他们直接越过了联队级别,从汉口防线临时抽调了一个满编的加强旅团!四千五百人!四千五百个生力军啊!”
“不仅如此,情报上说,这支增援部队还配属了五辆九五式装甲车,还有四门重型山炮!他们正沿着公路全速推进,最快今天下午就能抵达黄陂县外围!”
此话一出,旁边的小杨、老陈和张铁石,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感觉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。
四千五百人的加强旅团!外加装甲车和重炮!
这已经不是扫荡了,这是要直接推平整个黄陂县的架势!
特务团刚刚经过半夜的血战,虽然大胜,但弹药消耗过半,士兵疲惫不堪。这时候如果被一支四千五百人的生力军装甲部队咬住,这四千多个弟兄,绝对会全军覆没!
“老沈,快下令吧!见好就收,趁着他们还没到,咱们赶紧撤回城里,或者撤进大别山啊!”李文渊急得直跺脚。
所有的营连长,全都紧张地盯着沈烈,等待着这位前敌总指挥的决定。
沈烈没有看那份电报。
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,看着远处汉口方向那漫天的烟尘。
初升的阳光照在他那张沾满泥水和血污的脸上,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历经无数尸山血海后,沉淀下来的极致疯狂。
沈烈把旱烟斗塞进嘴里,“吧嗒”一声划了根火柴,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。
一口浓浓的青烟吐出。
他转过头,看着李文渊,又看了看小杨和张铁石。
嘴角一咧,吐出四个字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