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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跟在装甲车后面的,是密密麻麻、如同黄色蚁群一般的日军步兵大队。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排着整齐的队形,踩着战靴,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山谷。
“老何!老何!”
张铁石顺着交通壕摸到工兵连的阵地,急得一头大汗。
“你那反坦克壕到底行不行啊?这铁壳子要是顺着大路一直冲过去,咱们后方的防线可就危险了!”
老何趴在泥窝子里,两眼放光地盯着山下,嘿嘿一笑。
“张营长,你把心放肚子里!老子挖的坑,就是给这帮铁王八准备的坟头!你看好了吧!”
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。
冲在最前面的那辆日军装甲车,已经穿过了十里圈外围的平坦地带,一头扎进了之前山田联队全军覆没的五里核心区。
这里,是一个多小时前,刚刚被几十门火炮反复犁过一遍的修罗场。
“咔咔咔……”
突然,那辆领头的装甲车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驾驶员惊恐地发现,原本坚硬的土路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深达几米的弹坑,还有被炸烂的泥土、碎石,以及……无数具山田联队士兵的尸体!
鲜血和脑浆混在被翻烂的泥土里,变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血色泥潭。
装甲车的履带一压上去,直接就开始打滑。
“八嘎!快踩油门!冲过去!”车长在炮塔里气急败坏地大吼。
驾驶员死死踩住油门,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,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。
可是,履带越转,陷得就越深。那些碎肉和破烂的军装卷进负重轮里,像是一团团乱麻,死死地卡住了履带的转动。
“嘎巴——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,领头装甲车的一侧履带直接绷断了!
失去平衡的装甲车,像是一头栽倒的死猪,大半个身子陷进了那个巨大的弹坑里,炮管子直直地杵在泥水里,彻底趴了窝。
“停!停车!”
后面的四辆装甲车见状,吓得赶紧踩刹车。
可是,在这片到处都是弹坑和烂泥的核心区,他们想退都退不出去。一打方向盘,第二辆装甲车也滑进了一个斜坡,车身一歪,差点翻过去。
“哈哈哈哈!”
山头上的老何看到这一幕,乐得一拍大腿,差点跳起来。
“看见没!张营长!老子连炸药都没用,小鬼子自己铺的死人堆,就把他们的铁王八给陷住了!”
装甲车一停,后面的日军步兵大队全挤在了一起。
原本整齐的四路纵队,在这狭窄的山谷里,瞬间变成了一团乱麻。
“怎么回事?为什么停下来了!”
后方指挥车里的旅团长,看着前面突然堵塞的队伍,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。
“报告阁下!前面的地形被破坏得太严重了!山田联队的尸体和弹坑堵住了道路,装甲中队……陷进泥里,无法前进了!”联队长跑回来,擦着冷汗报告。
“废物!”
旅团长猛地站起身,一把将手里的白手套摔在座位上,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。
他看着两侧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山头,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。
“不对劲……太安静了。”
他也是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,看着这地形,看着这满地的残局,瞬间反应了过来。
“这不是溃退!这是陷阱!支那军在两边的山上!”
旅团长指着两侧的高地,歇斯底里地大吼。
“快!让步兵后撤!不要挤在谷底!”
可是,四千多人的队伍,全挤在这条狭窄的沟里,哪里是说退就能退的?前面的想退,后面的还在往前涌,互相踩踏,乱成一锅粥。
“旅团长阁下,现在撤退阵型会完全崩溃的!”联队长急得大喊。
旅团长咬了咬牙,看着周围的地形,眼中闪过一抹疯狂。
既然退不出去,那就硬碰硬!
“命令炮兵中队!”
旅团长指着道路旁边的一片开阔地。
“把那四门重型山炮,立刻给我架起来!不管山上有没有人,对着两侧的山脊,给我进行地毯式轰炸!把那些支那老鼠,全都给我炸出来!”
“是!”
日军的炮兵动作极快。
四匹大马拼命地拉拽着,几十个日本炮兵光着膀子,硬生生地把那四门七十五毫米口径的重型山炮,拖到了开阔地上。
解开炮衣,放下炮锄。
黄灿灿的重型炮弹,直接被搬出了弹药箱。
指挥所里。
沈烈举着望远镜,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。
“团座!鬼子要架重炮了!”旁边的通讯兵急得直跳脚,“这可不是迫击炮,这是七十五毫米的山炮啊!一发炮弹下来,咱们这阵地连防炮洞都能给掀平了!”
“我长了眼睛,看得见!”
沈烈一把推开通讯兵,脸色铁青。
这四门重炮,就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。距离不到一千米。在这个距离上,重炮的威力是毁灭性的。
如果不赶紧开火压制,等这四门炮一响,这十里地形圈的四千号弟兄,绝对会死伤惨重。
可是,如果现在让后方的炮兵营开火,或者是让步兵开枪,那正在往口袋里钻的日军大部队,就会立刻警觉,拼死往后撤!这精心布置的十里绝命口袋,就没法全部收紧!
开火,还是死等?
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!
沈烈的额头上,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那把信号枪,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桌子上的摇把电话,像催命一样刺耳地响了起来。
沈烈一把抓起电话听筒。
“团座!我是老何!”
电话那头,老何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,都变了调。
“我刚才在那帮鬼子架炮的开阔地底下,埋了五百斤炸药包!引线就在我手里!”
老何扯着嗓门大吼。
“团座,您说句话!是现在送这帮龟孙子升天,还是等他们开完炮再炸?我老何全听您的!”
沈烈听到这话,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瞬间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。
他猛地转过头,看着山下那几个正在往重炮里填装炮弹的日本炮兵,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白森森的残忍笑容。
“老何。”
沈烈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千年寒冰。
“按下去。让他们的重炮,给他们自己送终。”